宋清禾蹑手蹑脚进来，先看了眼办公桌旁的姜山，然后跟周老师打招呼。

　　“老师，我有问题问你。”她背着手，拿出来一张试卷。

　　昨天请学生自我介绍不是走过场，周娟记得宋清禾，口语不错，长得甜甜的，一个蛮乖的小女生。

　　学生能主动问问题，做老师的当然高兴，周娟接过试卷，笑吟吟对姜山说：

　　“老师先解决她的问题，你先做阅读理解，等会再给你念听力。”

　　“好。”

　　姜山拿起笔，走到无人办公桌写题，活似三好学生。

　　写之前，他大致扫了一眼整张卷子，单词全都认识，凭他的速度，十分钟便能写完。

　　一旁，宋清禾乖巧地站着，水灵的眼眸滴溜溜一转，推理出了局面，周老师果然在给姜山开小灶。

　　“哪有问题？”周娟扫了一遍卷子，没找见错题的标注或者记号。

　　宋清禾回过神，想过来跟姜山说话不假，有问题也是真。

　　旋即，她指了指C篇的最后一问：“这个选错了。”

　　闻言，周娟有些惊讶，这套卷子是她今早布置下去的，目的是当作“小开学考”给予学生信心，因此难度比较低。

　　像宋清禾这类成绩比较好的学生，阅读理解应该是轻松满分才对。

　　于是，周娟问道：

　　“你原来选的B，是不是做太快，没仔细翻译过原文？”

　　“是，是吗？”

　　宋清禾眼睛向上瞟，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周娟带着她重新翻译一遍，果然选出了正确答案。

　　“还有问题吗？”周娟盖上笔帽，“没有的话。”

　　她话说到一半，宋清禾突然开口：

　　“有的，还有好多好多。”

　　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跟过来，还没跟姜山说上话，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打铁要趁热，万一热散掉了，又要等好久才能等到机会，猴年马月才能交上朋友？

　　“好多？”

　　周娟皱眉，学生这种反应，她怀疑试卷是不是出难了。

　　宋清禾黔驴技穷，心一横，只得使出那一招：

　　“其实没有其他问题，我只是想再写一张试卷。”

　　“比如，姜山同学正在写的那一张，我就挺感兴趣的。”

　　声音落下，周娟和姜山一齐抬头看她。

　　前者内心惊讶这个女生如此自觉，自当老师以来，周娟就没见过有哪位普通班同学主动申请加作业。

　　不过很快，她便意识到，这学生可能是因为自己给姜山开小灶，产生了异样情绪。

　　后者则奇怪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山印象里，宋清禾对英语这一科的热情的确很高。

　　前世，她不仅是英语课代表，高考英语成绩也高达147分，但现在这样，多少是有些反常了。

　　宋清禾尴尬地背过手，抠挖校服下摆。

　　后悔应该多错几题，“加作业”这种借口还是太勉强，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时，周娟轻声细语开口：“那你们一起做吧，两个人正好有个伴。”

　　说完，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卷子递给宋清禾。

　　周娟性格温柔，不希望看到学生对自己产生误解，宋清禾想做，她不会拒绝。

　　“谢谢周老师。”

　　宋清禾嘴唇带笑，嘻嘻哈哈接了下来。

　　然后拿起笔，一溜烟跑到姜山邻座，转头瞄一眼，落座，开始写题。

　　她是有计谋的，两个挨在一起做，待会就能有共同话题。

　　宋清禾自信英语水平比姜山高，只要他来问，肯定能答出来。

　　不仅如此，等会做完试卷回教室的路上，也能一起走。

　　地高管理严格，晚自习期间，几乎没有学生敢擅自离开教室，走廊上黑乎乎的，正适合提出“交朋友”请求。

　　只要姜山同意，她就能再一次体验到那种“舒爽”的感觉。

　　然而，当宋清禾怀着畅想看向试卷。

　　‘好多没见过的单词，怎么这么难？’她呆愣在椅子上。

　　接着，好奇心驱使下，宋清禾微微站起身，偷瞄姜山试卷，然后便看到，ABC三篇全过，已经推进到D篇。

　　‘......’

　　宋清禾意志消沉，索性慢慢写，身子趴在桌子上，胸口结结实实被压平，软塌塌地陷成一片，两边凸出弧度。

　　片刻，姜山停笔。

　　他手法思路逐渐熟稔，四篇阅读理解难度更大，却只用时八分钟，比之前更少。

　　宋清禾踢着长腿看他，完全被碾压，她已经激不起任何做题欲望。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周娟示意两人安静做题，然后移步走廊接电话。

　　一时间，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了？”

　　姜山正尝试利用过目不忘记下的英语范文，写一次作文。

　　宋清禾吓了一跳，这是姜山第一次主动开口，之前聊天都是她起的头。

　　“没事，就是觉得你好快。”

　　“嗯。”姜山点头。

　　思维与手速结合，旁人看他写字，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像盯着旋转的风扇扇叶那样盯着，视线中只会是一片模糊残影。

　　宋清禾见他写得专注，闭上嘴，乖乖看阅读理解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娟打完电话进来，有些抱歉地说道：

　　“老师突然有点事情，我把听力文件调出来，你俩自己听。”

　　“明天英语课下课，趁着大课间，我再帮你们两个批改，纠错。”

　　说完，她便回工位，在电脑上调出听力文件。

　　“那老师先走啦，你俩用完记得关电脑就可以。”周娟急匆匆走了。

　　“老师再见。”

　　姜山挥手，宋清禾跟着挥挥手。

　　随即，他起身坐在周娟的工位上，播放听力文件，见宋清禾望着这边，于是开口：

　　“不听吗？”

　　“听，听的。”

　　宋清禾反应慢半拍，想起姜山口语很差劲，自信心回来一点。

　　轻盈的脚步声在办公室回荡，她迈着步子，抬了一张板凳坐过来。

　　隔着半米的距离，宋清禾用手撑着下巴，开口问：

　　“姜山同学，月考之后是不是要换位置？”

　　“嗯。”姜山大致能猜到小姑娘的想法。

　　宋清禾想了想，继续问：“那你以前的成绩怎么样？”

　　“一般。”

　　“这样啊......那我们赶快开始吧。”她催促道。

　　......

　　听力结束，宋清禾手拿试卷趴在走廊栏杆，姜山在里面关电脑，关灯，关电闸。

　　第一节晚自习还剩两分钟左右下课，走道漆黑一片。

　　宋清禾深呼一口气，刚才出现了插曲，好在现在和她预想中的一样。

　　连着三次相处，等会只要足够真诚，姜山一定会同意和她成为朋友。

　　不一会儿，姜山收拾完毕，漫步走出来，“哐”的把门关上。

　　说实话，他有些郁闷，听力完全听不懂，好在目前有足够的时间练习，慢慢来，无需急于求成。

　　转头，他注意到趴在栏杆前的少女：

　　“不回教室吗？”

　　闻言，宋清禾先回头，再回眸。

　　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说是这样比较好看。

　　既然要交朋友，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姜山。

　　姜山愣了一瞬，正如宋清禾想的那样，这般回眸方式的确很养眼。

　　“从哪学的？”他道。

　　宋清禾惊喜姜山感兴趣，如实回答：

　　“看音浪学的。”

　　“少看点那东西，对身心不好。”

　　姜山说的顺口，随即才恍然，现在不是前世。

　　不过，无论是当下的17年，还是往后，大部分视频其实都没什么营养。

　　即便是前世，姜山自身作为创作者，在无聊时，也容易陷入机械、重复、无意义的刷视频。

　　常常是夜深人静亮屏，东方欲晓息屏。

　　不知不觉间，几小时悄然溜走。

　　“哦。”宋清禾没读出姜山语句里，胜似朋友的关心，只当他是为刚才的愣神找借口。

　　女孩子心思缜密，容易注意到那些微表情，看来她确实做得很好，起码，姜山就有反应。

　　宋清禾眉眼弯弯，和姜山说话真的能收获快乐，好神奇。

　　而且这种快乐，和以往的那些不一样，是一种很独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她暂时形容不出来。

　　姜山转头看了她一眼，人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悦也好，悲伤也罢，总会通过五官，语气等通道映射出来。

　　他凭借阅历、法力，能将这些隐藏。

　　而宋清禾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交谈两句话，高兴情绪便溢于言表，整个人仿若置身粉红海洋，游到哪都是欢乐。

　　办公室离教室远，一路走道熄灯，盈盈月光洒在瓷砖上，反着晶莹亮白。

　　两人脚步一轻一重，时而错开，时而重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课铃响，转过楼梯口的瞬间，喧闹人声从楼上漏下。

　　姜山突然停步，语气平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宋清禾转过身，语气直白：“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