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在一起了呗，”苏晓樯说，“我妈中文学得很快，跟我爸交流完全没问题。我爸带她回家，我爷爷奶奶一开始不太同意，觉得外国人不靠谱。”

　　“后来怎么同意的？”

　　“我妈把他们也打了一顿。”

　　路明非刚咬了一口鸡翅，差点喷出来。

　　“开玩笑的，”苏晓樯莞尔一笑，“我爷爷奶奶是发现我妈没有亲戚在国内，不会有人来争家产，才同意的。”

　　“……”

　　“现实吧？商人家庭嘛，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至少你爸妈之间是真爱。”路明非嚼着鸡翅。

　　“是啊，他们是真爱。”

　　路明非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不该问。

　　苏晓樯却自己说了。

　　“四年前，”她说，“我妈突然说要回葡萄牙做生意，我爸问她为什么，她说在家待太久了，想出去做点自己的事。”

　　“你爸同意了？”

　　“当然同意啦，他们是真爱嘛，爱人想做什么就要不遗余力地支持啊。”

　　她抬起头，看着烤架上的烟火。

　　“走的那天我在学校，等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留了一封信给我，说让我好好读书等她回来，信是用毛笔写的，字很漂亮，比我爸写得好多了。”

　　“那你想她吗？”

　　“废话，”她说，“当然想。”

　　她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大口，嚼得很用力。

　　“但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她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长大了，不需要她天天守着。”

　　路明非看着她。

　　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那你妈在葡萄牙做什么啊？”他问，试图把话题转得轻松一点。

　　“不知道，”苏晓樯说，“她没说太细，就说跟海洋有关。每次打电话回来，信号都特别差，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断了。”

　　“海洋？”路明非想了想，“葡萄牙靠海，做海洋相关的工作也正常吧。”

　　“可能吧，”苏晓樯把鸡翅吃完，竹签子扔在桌上，“反正她开心就好。”

　　老板又端了一盘烤馒头过来，金黄色的，表面撒着白糖。

　　苏晓樯拿了一个，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路明非。

　　“吃吧，这家烤馒头特别好吃。”

　　路明非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松软，白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好吃。”他说。

　　苏晓樯点点头，自己也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再说话。

　　烤架上的炭火噼啪响，油烟升起来，在灯光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白雾。

　　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路明非嚼着烤馒头，忽然往那栋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楼那个窗户亮着灯，粉色的倒福字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夏弥就住在这儿。

　　苏晓樯小时候也常来这儿。

　　这个世界真小。

　　“看什么呢？”苏晓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路明非收回目光，“就是夏弥也住在这，我在想你们说不定见过。”

　　“夏弥？”苏晓樯想了想，摇摇头。

　　“没见过，上次在花店是第一次见。”

　　“一次都没见过？”路明非有点意外，“她就住那栋楼，三楼，窗户上贴着粉色福字那家。”

　　苏晓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没印象，我小时候常来这边吃东西，这附近的小孩我基本都认识，没有叫夏弥的。”

　　“可能她家是最近才搬过来的？”

　　“有可能，”苏晓樯未置可否，“不过那么漂亮的女生，如果以前见过，我应该不会忘。”

　　路明非心想也是。

　　夏弥那种长相，见过一次确实很难忘记。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他正想再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子口飘过来。

　　“师兄！”

　　两人同时转头。

　　夏弥站在巷子口，穿着一件奶黄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拎着个购物袋，袋子里装着可乐和薯片。

　　看见路明非，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真的是你呀！”她跑到桌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没想到买个零食都能遇见，太有缘了！”

　　路明非笑道：“你怎么这个点还下来买零食？”

　　“没办法呀，我弟想吃，他还不爱出门，”夏弥无奈道，“只能由他亲爱的姐姐大人代劳啦。”

　　她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女生是苏晓樯，眨了眨眼睛。

　　“哎呦，苏师姐也在，还记得我吗？我是夏弥！”

　　苏晓樯点点头：“嗯，过来吃点夜宵。”

　　“师姐今天也好漂亮！”夏弥笑眯眯地说，把购物袋往脚边一放，“这件开衫颜色真好看，衬得皮肤特别白。”

　　被漂亮女孩子夸，苏晓樯显得挺高兴：“要不要一起吃？”

　　“可以吗？”夏弥嘴上问着，人已经拉了张塑料凳，在路明非旁边坐下来了。

　　塑料凳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胳膊肘碰到路明非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夜风里的烧烤烟气，意外地好闻。

　　“师兄，师姐请吃夜宵，你居然不叫我？”夏弥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叫你干嘛？跟我抢吃的吗？”路明非不客气地回怼。

　　苏晓樯被逗笑了，拿纸巾擦了擦手：“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我请客。”

　　“师姐真豪气！”夏弥眼睛一亮，转头冲烧烤摊喊，“陈叔！再来十串羊肉！五串鸡翅！两份烤馒头！多撒点辣椒！”

　　“好嘞！”

　　老板在烟雾里应了一声。

　　路明非看着她熟练的点单架势：“你常来？”

　　“当然啦，”夏弥理所当然地说，“陈叔的手艺一绝，我从小就爱吃。”

　　她拿起一串羊肉吃起来：

　　“烤茄子要蒜蓉多多的，烤韭菜要趁热吃凉了就腥了，烤馒头一定要撒白糖，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