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瞥了一眼楚子航：“师兄，怎么说，有漂亮妹子要一起玩诶。”

　　“可以。”楚子航不出所料地没有拒绝。

　　“那我去买票！”柳淼淼紧张地举手。

　　“买六张，还有一个人也要来。”路明非提醒她道。

　　“谁？”柳淼淼疑惑。

　　路明非朝她身后一指，一个身影正从小吃街那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双马尾跟螺旋桨似的。

　　“师兄！我没迟到吧？”夏弥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把纸袋举高了晃了晃，“我去买了鸡蛋仔和菠萝包，这家店排队的人好多。”

　　她把纸袋打开，金黄色的鸡蛋仔还冒着热气，菠萝包的表皮酥脆得掉渣，甜香在冷风里散开。

　　“来来来，见者有份！”

　　苏晓樯朝路明非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夏弥也来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意思是“是什么给了你夏弥知道有鬼屋玩不会来凑热闹的错觉？”

　　当然，苏晓樯能不能领悟到这长难句的含义，路明非是不知道了。

　　路明非咬了一口鸡蛋仔，外脆里软，甜丝丝的，确实好吃。

　　柳淼淼买票回来，六个人站在鬼屋门口，咬着鸡蛋仔和菠萝包，画风从恐怖片突然跳到了春游野餐。

　　“拍张照吧！”苏晓樯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做过功课了，这家鬼屋有‘勇敢者留影’，咱们去拍一张，待会儿出来看看谁的表情最崩。”

　　工作人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笑眯眯地走过来。

　　“笑一个，茄子——”

　　她朝众人比了个好耶。

　　“咔嚓。”

　　白色的相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工作人员甩了甩，影像渐渐浮现。

　　六张脸，六种表情。

　　苏晓樯和夏弥笑得灿烂，楚子航和零微微勾了勾嘴角，柳淼淼抿着嘴笑，路明非歪着嘴笑得很欠揍。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照片，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帅”，然后递给为首的苏晓樯。

　　也不知道她说的“好帅”是谁。

　　应该是路明非吧？路明非很臭屁地想。

　　他们在门前分组，这是为了增加恐怖感，要不然六个人一起，即便是胆子一般的人也不会太害怕。

　　“我和苏师姐跟零师姐一组吧！”夏弥显然已经从路明非那儿知道了计划。

　　“那我们剩下的三个一组吧。”柳淼淼小心翼翼地点头。

　　“请你们准备一下排队吧，马上就到你们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工作人员举着喇叭朝他们招手。

　　在排队的时候，路明非看到有人从出口里被搀扶着走出来，甚至有人眼角还挂着泪。

　　咦惹，有这么恐怖吗？

　　他突然想打退堂鼓了。

　　“要手牵着手哦。”黄毛工作人员提醒道。

　　“手牵着手？”

　　“是的，”工作人员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一行人，“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所有客人都必须手牵着手进去才行呢。”

　　路明非看了眼身旁的一男一女。

　　好嘛，两个闷葫芦。

　　他直接抓起楚子航的手，朝柳淼淼努了努嘴。

　　柳淼淼鼓起勇气抓起楚子航的另一只手。

　　苏晓樯三人在后面看得微微点头。

　　很好的站位！

　　楚子航现在就是天平，他的摇摆程度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众人对他性取向的判断。

　　等到前面的小情侣进去几分钟后，轮到他们这组了，路明非一马当先，掀开厚重的门帘。

　　身后传来夏弥的喊声：“加油！别被吓哭了！”

　　路明非用仅存的那只手竖起中指。

　　入目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吞没了所有光线。

　　走廊两侧是仿造的病房门，门牌上写着模糊不清的日文，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医用海报，上面画着人体解剖图，肌肉和骨骼在昏暗的绿色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假人护士，穿着沾满“血迹”的白大褂，歪着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音响里播放着低沉的呻吟和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爬。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汗毛竖起来了。

　　但楚子航的手很稳，干燥，温暖，没有任何颤抖。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在散步，不是在逛鬼屋。

　　柳淼淼的手指紧紧攥着楚子航的掌心，指甲都快嵌进去了，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拐过一个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假人突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脸几乎贴到路明非鼻尖。

　　“哇！”路明非往后一跳，撞到楚子航胸口。

　　楚子航纹丝不动。

　　他伸手拨开那个假人，像拨开一件碍事的衣服。

　　“假的。”他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苏晓樯的尖叫——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然后是夏弥的笑声：“师姐你叫得好大声哈哈哈——”

　　路明非心想，这哪是鬼屋，简直是修罗场。

　　他们走进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玻璃柜，柜子里陈列着各种“人体器官”。

　　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大脑、眼球，在幽蓝色的灯光下缓缓旋转。

　　走廊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每个路口都站着一个真人扮演的鬼怪，披头散发，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嘴角咧到耳根。

　　“走哪边？”路明非问。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感觉到，楚子航的手忽然收紧了，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师兄？”路明非转过头。

　　楚子航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右侧那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楚子航的瞳孔在急剧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楚……楚子航？”柳淼淼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楚子航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那不是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封印的记忆突然破土而出，疯狂地撕咬他的神经。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右侧通道的尽头，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东西的轮廓在黑暗中慢慢浮现——黑色的人形，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它的脸白得不像话，不是油漆的白，是那种死去的、没有血液的、像蜡像一样的白。

　　眼睛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