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下得很大。

　　安平县上空的乌云被金光破开。

　　敖玄穿着黄金战甲，手里拿着海神三叉戟，脚下踩着雷云。这位东海太子身后站着数千名举着钢叉的水族士兵。县城里的百姓全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龙威压在青石板路上，水洼里的积水往天上倒流。

　　敖玄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东海太子看着下方那间破旧的鱼档，眼神轻蔑。几个人族凡人，居然敢私藏龙宫的避水珠。只要这位太子挥一挥手，整个安平县就会被水淹没。

　　“交出避水珠，把你们的脑袋献上来。”敖玄的声音混着雷声传出很远。

　　下方高记鱼档的木门被拉开了。

　　高启撑着一把破旧油纸伞，身上穿着粗布睡衣，脚上踩着草鞋。这位年轻老板仰起头，用伞尖指着天上那团金光。

　　“吵什么吵。大半夜发酒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有病。”

　　高启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没睡醒的烦躁。

　　话音刚落。

　　高启心里的不满引动了鱼档的系统领域。一股无形的规则波动以鱼档为中心往高空扩散。

　　这股波动看不见也听不到。

　　半空中，敖玄正准备下令屠城。东海太子举起三叉戟张开嘴。

　　声音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敖玄察觉到丹田里的龙珠不动了。这位太子体内原本充沛的化神期法力，眨眼间就没了踪影。他的经脉空空荡荡，元神也失去了反应。

　　敖玄身后的数千名水族士兵因为妖力消散，同样无法继续停在空中。

　　重力重新控制了这片天空。

　　“啊——”

　　敖玄张大嘴巴喊出声。东海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脚，从高空笔直掉下来。

　　砰，砰，砰。

　　安平县的街道上接连响起重物砸地的声音。水族士兵们摔在屋顶和街道上，现出了原形。一时间，街上到处都是体型庞大的海虾和螃蟹。

　　敖玄掉落的位置很准。

　　东海太子直接砸进鱼档门前那个大泥水坑里。

　　泥水飞溅出来，弄脏了高启的裤腿。

　　敖玄身上的黄金战甲碎成一块块废铁。这位太子原本庞大的真龙躯体，在系统领域的压制下快速变小，最后成了一条三丈长且长着角的金色长虫。

　　敖玄在泥水里用力扭动身体，想要调动法力，结果发现自己连一个普通的聚水诀都用不出来。

　　鱼档屋里。

　　老默停下手里的抹布。老头看着门外那条在泥水里打滚的金色长虫，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板刚才说想吃鱼，天上就掉下来一条龙。”老默转头看向李纯罡，声音有些发抖，“言出法随，天道送菜。老板的境界已经盖过这方天地的法则了。”

　　李纯罡站起身，伸手解下背后的长条布包。这位剑客握住那柄断掉的大明朱雀，身上的剑意完全收拢起来。

　　“老板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刀工。”李纯罡盯着门外的敖玄，“天上掉下来的食材要是处理不好，明天咱们都没饭吃。”

　　石浩从墙角搬起一个洗鱼用的大木盆。少年虽然看不见东西，不过至尊骨让他感觉很敏锐。石浩闻到了门外那股浓郁的血气。

　　“我来打下手，负责接血洗地。”石浩端着木盆大步往外走。

　　三个人走到门外。

　　敖玄刚从泥水坑里抬起头。东海太子吐出一口泥沙，看着走过来的三个凡人，眼睛瞪得很大。

　　“大胆凡人。本宫是东海龙宫太子敖玄。你们敢……”

　　敖玄的话还没说完。

　　老默一步跨到他面前。老头手里拿着那把生锈杀鱼刀。大真人没有动用法力，单凭肉身的力气翻动手腕，刀背重重砸在敖玄两根龙角中间的脑门上。

　　咚。

　　一声闷响。

　　敖玄觉得脑子里一阵抽痛，眼前直冒金星。这位龙族太子向来肉身结实，现在却被一把破铁刀敲得头骨发麻。

　　“老板教过，杀鱼第一步要果断。”老默板着脸再次举起刀背，“心要静，手要稳。”

　　咚。

　　又是一下。

　　敖玄翻了个白眼，身体软绵绵的瘫在泥水里。东海太子还剩一点清醒的意识，只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这老头敲击的位置，刚好封死了他全身的力气。

　　李纯罡走上前。剑客蹲下身子，手里的断剑贴着敖玄脖子上的金色鳞片。

　　铮，铮，铮。

　　断剑逆向刮动。金色的龙鳞混着泥水到处飞溅。李纯罡的手法很快，每一剑都准确的切进鳞片根部，一点皮肉都没伤到。

　　“剑要直，心要正，片鱼要薄。”李纯罡一边刮鳞一边低声念叨。

　　敖玄痛的浑身哆嗦。东海太子看着自己身上的真龙逆鳞被这个落魄汉子当成普通鱼鳞刮下来。他闭上眼睛想要咬舌头，结果发现下巴被老默死死捏住了。

　　石浩端着大木盆凑了过来。少年把木盆塞到敖玄的脖子下面。

　　李纯罡用断剑一挑，在敖玄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金色的龙血冒了出来，稳稳落进木盆里，散发出一股香味。

　　“这血里有生机，明天可以用来熬汤。”石浩稳稳端着盆，语气很认真。

　　高启撑着伞走过来。

　　年轻老板低头看着三个伙计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地上那条被刮了一半鳞的金色长虫。

　　“这蛇怎么还长着角。变异了。”高启皱起眉头，用脚尖踢了踢敖玄软垂的尾巴，“太长了，咱们那口铁锅根本放不下。”

　　敖玄听到这句话，呼吸变得很急促。

　　这位东海太子心里一阵憋屈，他堂堂真龙居然被人当成了蛇，还要被放进铁锅里炖。

　　“老默，老李。”高启打了个哈欠吩咐道，“这东西太大，直接切段处理。内脏掏干净点，明天中午做个红烧段子。大半夜的，赶紧弄完睡觉。”

　　“是，老板。”老默和李纯罡开口答应。

　　高启转身走向店门。他觉得这几个伙计干活很利索，不用自己操心。年轻老板收起油纸伞关上木门，回屋补觉去了。

　　门外处理食材的动作加快了。

　　石浩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把装满龙血的木盆端进后院。

　　少年的脚跟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那是敖玄从半空掉下来时，从怀里掉出来的龙宫通讯玉简。

　　咔嚓。

　　碎裂声在雨夜里响起。

　　玉简被石浩踩碎了。一道水蓝色光芒从碎片里冲上天空，穿透雨幕消失在东边的天际。

　　石浩低头面向地上的碎片，没有在意，端着木盆走进了后院。

　　老默举起杀鱼刀，对准了敖玄的七寸。

　　刀锋落了下去。

　　东海深处。

　　水晶宫。

　　龙宫祖祠里点着长明灯。老龙王敖广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吐纳。敖广周围环绕着水系法则，大殿里的温度很低。

　　供桌上放着几百块金色的命牌。最高处的那一块上面刻着敖玄两个字。

　　大殿里响起东西裂开的声音。

　　敖广睁开双眼。

　　老龙王盯着供桌最高处。那块代表东海太子的金色命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砰的一声，命牌炸成了一团金粉。

　　敖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玄儿。”

　　命牌碎裂的时候，一道水蓝色光芒穿透海水落在大殿中间。光芒散开变成了一面水镜。

　　水镜里显出玉简碎裂前记录的画面。

　　下着大雨的青石板街道上。

　　一个灰衣老头捏着敖玄的下巴，手里拿着一把生锈铁刀砸在敖玄头上。一个落魄汉子拿着一把断剑，正在刮敖玄身上的龙鳞。一个瞎眼少年端着木盆，接取那些冒出来的金色龙血。

　　画面边缘，一个穿着粗布睡衣的年轻人转过身留下一句话。

　　“直接切段处理，明天中午做个红烧段子。”

　　水镜画面停在这里，化作水汽散开了。

　　大殿里十分安静。

　　敖广盯着水镜消失的地方，身体抖个不停。老龙王的眼睛变得通红，两行血水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水晶地面上。

　　敖玄是他的长子，也是东海未来的储君。

　　现在这位太子被几个人族凡人按在泥水里，当成普通的鱼鳖刮鳞放血，甚至还要切段红烧。

　　轰。

　　一股化神巅峰威压从敖广体内散开。整座水晶宫跟着摇晃，祖祠里的长明灯灭了。东海的海水翻滚起来，掀起高高的海浪。

　　敖广站起身，发出一声龙吟。

　　“杀我儿子，辱我龙族。不管你们是谁，本王要让整个沧海郡为我儿陪葬。”

　　敖广扯下墙上的龙渊剑，大步走出祖祠。

　　“传本王的命令。击响镇海鼓。点齐百万水族大军，兵发沧海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