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的晨雨刚歇，青石板路上还汪着水洼，清冽的空气里透着股沁骨的湿冷。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旧街上的“高记鱼档”便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卸下了斑驳的门板。

　　高启裹了裹单薄的外衣，懒洋洋地打了个冗长的哈欠。

　　他手里随意捏着半截黑黢黢的木炭，趿拉着鞋，慢吞吞地踱步到门外那块用来招揽生意的旧木板前。

　　高启想了想，手腕翻转写下一行大字：【今日特价新品：深海大黄鳝，大补，十文钱一两，先到先得。】

　　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高启心里盘算起来。

　　昨晚那条长角大蛇实在太大，老默红烧了一锅，冰窖里还冻着大半截。

　　这东西长得稀奇，肉质倒是不错，当成变异大黄鳝卖，十文一两肯定划算。

　　“老默，把切好的黄鳝肉端出来摆上。”高启冲里屋吆喝了一嗓子。

　　老默端着个大木盆走出来。

　　盆里装着切成方块的金色肉段，表面带着暗金色的纹路。

　　这可是纯血真龙肉。老默端盆的手有些发抖。

　　昨晚老头子操刀切肉时，要不是有老板那深不可测的系统领域镇压，单是这血肉中透出的龙威，就能把整个安平县压平。

　　长街拐角处，洛凝霜和顾长风早就等在那里。

　　昨夜鱼档上空龙威出现又很快散去，城里的修士一晚上都没睡着。

　　见鱼档开门，两人连忙凑上前去。

　　可当目光看到那个大木盆时，这两位化神期修士的脚步停了下来。

　　哪怕真龙气机被锁在肉块深处，透出的一丝威压依然让两人双腿发软。

　　“这……这根本不是黄鳝……”顾长风声音发抖，这位青莲剑宗宗主盯着那金色的肉块，眼睛睁得很大，“这是纯血真龙的血肉。老天爷，仙尊昨夜真的屠了一条真龙。”

　　洛凝霜双手抓紧裙摆，双膝不自觉的弯曲。洛凝霜主修太上忘情诀，对天地气机的感应很敏锐。木盆里的肉交织着水系大道法则。

　　“十文钱一两……”洛凝霜盯着木牌，呼吸加快。

　　前辈这是在赐下一场造化。

　　所谓十文钱，肯定是前辈用来考验他们道心的借口。

　　洛凝霜快步走到柜台前，这位圣女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把里面的极品灵石和千年灵草全倒了出来。

　　柜台上堆起了一座散发灵光的小山。

　　“老板，我买半两黄鳝肉。”洛凝霜声音有些发紧。

　　高启看着那堆发光的石头和几根长得像野萝卜的草，皱了皱眉。

　　这女人又来这套。

　　昨天拿玉佩抵汤钱，今天又搞一堆破铜烂铁来换肉。

　　不过这些石头看着比昨天的成色好，拿去当铺应该能换不少碎银。

　　“行吧，看你也是熟客了。”高启拿起竹夹子夹了一小块龙肉，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拿去吧，下次记得带现钱，我这小本买卖，不总收这些零碎物件。”

　　洛凝霜双手颤抖的接过油纸包。太上道宗的底蕴，在前辈眼中只是零碎物件。

　　圣女捧着龙肉退到一旁，拆开油纸将肉块吞下。

　　龙肉入腹，洛凝霜体内传出龙吟声。

　　真龙精气与太上忘情诀本源相撞，洛凝霜停滞很久的元婴中期修为开始攀升。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化神初期。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洛凝霜头顶浮现出元神法相。

　　法相周身亮起道光，有真龙虚影环绕。这位圣女的修为冲破化神中期，半只脚踏入了返虚境。

　　顾长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我也买一两。”顾长风冲到柜台前，把青莲剑宗的剑谱和积攒的灵石拍在案板上。

　　长街上其他乔装成凡人的修士见状，也不再伪装，直接围拢过来。

　　“别挤。我出三倍价钱。”

　　“让开，这是我先排的队。老板，我用城外那座灵脉山头换一两肉。”

　　一群修士此刻在鱼档门前推搡起来。

　　高启站在柜台后，看着木匣子里越堆越高的漂亮石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抢，排好队，今天货足的很。”高启熟练的收钱夹肉，心里盘算：这帮江湖中人钱真多，以后得多进点这种变异黄鳝。

　　众人抢购时，安平县外的天空暗了下来。

　　墨绿色妖气遮住了天空。

　　狂风刮起，长街上的招牌被吹的晃动出声。

　　东河的水位快速上涨，浑浊的河水倒灌进县城外的农田。

　　一股威压笼罩住沧海郡。那是东海大军的妖气混合着天水宗仙器的威压。

　　昨夜逃回东海的敖广，请来了天水宗的长老。

　　此刻老龙王拿着天水宗的半步仙器定海珠，带着龙族大军回到这里，要踏平安平县。

　　“里面的人听着。交出杀害我儿的凶手，不然今日就踏平沧海郡。”敖广的声音穿透云层传下来，震的长街上的青石板裂开。

　　城内的凡人百姓瘫坐在地，哭喊声连成一片。

　　排队买肉的修士们动作停住。感受到天空中的仙器波动，所有人脸色发白。

　　“是天水宗的定海珠……半步仙器封锁了这方天地，我们逃不掉了。”顾长风握紧了拳头。

　　妖族大军压境，还有半步仙器助阵。即便仙尊修为很高，这间鱼档又能护住几个人。

　　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灌进鱼档。

　　高启数石头的手停了一下。高启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被风吹乱的案板。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高启嘟囔了一声。

　　高启把装满石头的木匣子往柜台底下一塞，冲着门外的修士挥了挥手。

　　“看着要下暴雨了，得影响生意。你们买完赶紧回家收衣服去，别在外面晃悠了，淋出病来还得花钱抓药。”

　　高启语气平淡，在他的系统领域里，外面的妖气和仙器威压被屏蔽成了普通的打雷刮风。

　　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让他们心头一震。

　　收衣服。瞎晃悠。仙尊这是没把东海龙宫和天水宗放在眼里。

　　在仙尊看来，这大军压境不过是一场即将落下的凡俗暴雨。

　　让大家回家，是仙尊要出手庇护众人的法旨。

　　后院屋檐下。

　　李纯罡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摸着那只装酒的旧葫芦。

　　听到高启的抱怨，这位剑客的手停了一下。

　　李纯罡放下酒葫芦，眼中闪过剑光。

　　“老板说得对。”

　　李纯罡站起身，手伸向背后，扯开了那个破布包。

　　布条滑落，一柄暗红的断剑大明朱雀露了出来。

　　李纯罡握住剑柄，鱼档内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锋芒逼近。

　　顾长风背后的断剑残骸跟着震动，发出剑鸣。

　　李纯罡没有释放修为气息，像个普通的伙计一样提着断剑走向店门。

　　“风雨欲来，该去扫扫门前的落叶了。”李纯罡低声说。

　　老默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案板旁看着李纯罡，递过去一把油纸伞。

　　“老李，手脚麻利点，别让外头的脏血溅到老板的门面上。”老默交代了一句。

　　“知道。”李纯罡没有接伞，走出了鱼档大门。

　　一步迈出。李纯罡身上的灰袍飘动出声。剑客的脸庞焕发生机，满头灰发向后扬起。

　　两步迈出。李纯罡体内的剑气翻涌。化神巅峰的修为散开，那股剑意化作一道白虹冲向云霄，把头顶的妖气撕开了一道裂缝。

　　三步迈出。李纯罡的身影站在了安平县外的望月崖上。

　　剑客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吹动他的衣角。

　　前方是黑压压的妖族水军。

　　敖广手里的定海珠闪烁着幽蓝光芒。

　　李纯罡举起了手里的大明朱雀。

　　剑客脑海里全是高启在案板前切鱼时的指点。

　　“剑要直，心要正，片鱼要薄。”

　　李纯罡开了口，声音压过了雷霆和海啸。

　　“今日，李某替老板扫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