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宗门遇劫求援急,老板随手赐板砖
洛凝霜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了,只剩下惨白。
吧嗒一声。
指尖掐了一半的蒜瓣滚落在地,沾上尘土。
识海里,大老祖濒死的惨叫,同门师兄弟被屠戮时的哀嚎,交织成一片血海,要将她的神魂彻底地淹没,太上道宗,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家,正在崩塌。
她霍然地起身,身子抖得不停。
求前辈。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只要眼前这位高人愿意动一根手指头,别说一个下界魔尊,就是上界仙帝来了,也得乖乖去后院给石浩套上磨盘当牲口。
可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能求。
前辈在此地体验凡尘,求的是一份清净,自己怎能用修仙界的打打杀杀,去污了这方无上道场,若是惊扰了前辈的雅兴,沾染上什么禁忌因果,她死一万次都不够。
这道坎,得自己过。
洛凝霜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地把涌到眼眶的血泪逼了回去,她转身,对着案板前正用小刀娴熟地撬开生蚝的高启,弯下腰,鞠了一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尘土里的大躬。
“老板……”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被死死地压抑的哭腔。
“家里……家里出了点急事,来了伙恶霸,把长辈都打伤了,我……我必须马上回去,今天这蒜,剥不完了。”
咔的一声。
高启撬生蚝的刀停住了。
他扭头,看着洛凝霜通红的眼圈和抖个不停的肩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剧情他熟啊,地痞流氓欺负老实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看这姑娘哭得这么惨,家里怕不是被砸了个稀巴烂。
高启骨子里那股护短的市井火气,腾的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砰的一声。
沾着鱼腥味的菜刀被他狠狠地剁在案板上,震得几片鱼鳞都飞了起来。
“还有没有王法了”,高启骂了一句,“你一个小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就这么回去,那不是上赶着送菜吗”。
洛凝霜低着头,唇瓣都快被咬烂了,一个字也不敢接。
村霸,她要面对的,可是能把整个沧海郡都炼成血海的灭世魔尊。
高启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蹭了蹭手,转身就朝后院走。
“跟那帮不讲理的畜生,就不能空着手去,家伙得趁手”。
他一边走,一边在院里扫视,杀鱼刀,不行,太利索,容易出人命,烧火棍,轻飘飘的,打人不疼。
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墙角。
那儿有口腌酸菜的大水缸,缸盖上压着块缺了角的青砖,砖缝里还渗着油润的老酸菜汁,是他前阵子修墙角时从路边捡的。
“就这个,分量足,拍人实在。”
高启走过去,单手抄起那块青砖,回到前院,二话不说就塞进洛凝霜怀里。
“拿着”,高启的语气,是那种混迹街头多年的大哥才有的霸道,“对付流氓别心软,谁跳得最欢,你就照着他脑门给老子狠狠地招呼,出了事算工伤,老板给你兜着”。
洛凝霜下意识抱住。
一股浓到上头的酸菜味直冲鼻腔,紧接着,她双臂猛地向下一坠,整个人差点被这股力道拽趴下。
这块砖,重得离谱。
旁边蹲着洗菜的石浩动作一停,眼底的重瞳神光爆闪,整个人浑身一震,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块青砖。
在他的视界里,那哪里是什么砖头。
那分明是一方被亿万条大道禁制层层包裹的镇世帝兵,砖块表面,流淌着属于这座道场的至高规则,哪怕只是无意识泄露的一丝气息,都沉重得足以压塌诸天星河。
正在刮鱼鳞的老默也停了手,满脸都是惊骇。
老板,竟然把这种能一击打穿仙域的无上凶器,随手就给了一个刚来打工没几天的丫头。
还说什么出了事算工伤,我给你兜着。
老默头皮一阵发麻,老板这哪是随口一说,这分明是在用凡人的话,向三界六道颁下法旨,太上道宗的因果,他高启,接了。
洛凝霜感受着青砖内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心脏狂跳,胸口所有的绝望和恐惧,瞬间被一股滚烫的豪情冲得烟消云散。
“多谢老板赐宝”。
她死死地抱着这块散发着酸菜味的希望,含着泪,再次深深地鞠躬。
下一刻,她转身冲出鱼档,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直奔宗门方向。
……
此时的太上道宗,血流成河。
护山大阵早已崩碎,仙山被厚重的魔气笼罩,昔日圣洁的白玉阶梯上,铺满了宗门弟子的残肢断臂。
主峰大殿的废墟上,大老祖浑身是血,右臂不翼而飞,他软软地倒在地上,嘴里呕出的黑血里还混着内脏的碎块。
幽冥魔尊的战靴,正踩在他的胸口。
脚尖稍稍用力,便是一阵骨裂声。
“太上道宗,一群土鸡瓦狗”,魔尊眼底闪着嗜血的光,声音难听,“本尊今天不只要灭你道统,还要抽干这方天地的灵气”。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阴冷地望向安平县。
“等宰了你们这些废物,本尊就去平了那家鱼档,把那个敢动我石家血脉的凡人,抽魂炼魄,点上七天七夜的天灯”。
大老祖双目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魔头……你若敢……敢惊扰前辈……必将……万劫不复”。
“吵死了。”
魔尊冷哼,右手抬起,魔气汇聚成一柄漆黑的魔刃,对准了大老祖的眉心。
屠刀,落下。
就在此时。
一道清叱,在主峰上空炸响。
“动我宗门,问过高老板手里的砖了吗”。
魔尊的动作一滞,错愕抬头。
半空中,洛凝霜白衣染血,凌空而立,衣袂翻飞,气势不凡。
只是,这位神女的姿态,多少有点奇怪。
她双手高高举着一块缺了角的青砖,砖面上,甚至还粘着两片蔫黄的酸菜叶,正迎风招展。
那架势,不像仙人斗法,倒像是要跟人拼命。
可偏偏,她身上又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睥睨天下的无上杀伐之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诡异地融合在她身上。
然后,她就这么举着那块酸菜砖,朝着不可一世的魔尊,当头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