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52章 燕云:蛮夷不耕,寇抄为生

  面对萧禧强硬的态度,负责主持的礼部侍郎苏颂,连忙出面道:“萧使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三年前,我曾出使贵国为太后贺寿,太后言:宋辽两国邦交,犹如秦晋之好,岂可因这等礼仪虚事伤了两国和气。”

  “萧使君,莫非忘记我们还在上京酒楼会过面,推杯换盏,好不痛快。今日我做东,请萧使君到樊楼痛饮,届时再细细商议。”

  萧禧眼神一眯,瞧了两眼苏颂,冷哼道:“匹夫,老夫代表大辽皇帝陛下而来,你算卵毬,抬你一分,不过是天朝上国愿与下民之民同乐罢了。”

  “今日,你还不够格,让开,莫挡路!”

  萧禧嚣张跋扈,宋人个个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开封府外传来一阵喧哗。

  “吾乃皇城司指挥使,尔等速速让开!”

  王雱精神一振,石得一与苏轼到了。

  百姓慌乱地让开道路,在皇城司的护卫下,一行人映入眼帘。

  “元泽!”苏轼大喊了一声。

  “子瞻。”见到了苏轼的第一眼,王雱赶忙上前拉着他。

  苏轼此刻早已没有了名士风度,胡须蓬乱,衣袍上尘土沾染,靴子粘着干涸的泥,头发散乱。

  石得一跟在他身后,衣衫上的血迹,凝成暗褐色的硬壳。

  “王待制,幸不辱命,人已经给你带回来了,某还要向官家汇报,告辞!”

  王雱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一行人身上。

  衣衫褴褛,身上皆有血迹。有的一瘸一拐,有的被旁人搀扶着。

  但穿着却非汉人常见服饰,像是在汉服上裁剪出胡装的模样。

  百姓已经议论起来。

  “竟然是苏文曲!如何会成了这个样子?”

  苏轼进士科考试,被誉为百年文章第一,加之诗词广为流传,在天下已有大唐李白般的知名度,被称为文曲星下凡。

  他的到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苏文曲可是来助阵,但这些人……哪来的?穿的很古怪。”

  “还有,你看那个人……浑身是血……”

  其中有一个老人,儒生般打扮,须发皆白,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

  人虽枯槁,却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进来,像一棵在风霜里吹了一百年的老树。

  他目光落在百姓群中,落在那些熟悉的,阔别已久的汉家衣冠上。

  眼眶顿时微微泛红。

  王雱若有所悟,又对苏轼道:“子瞻兄,可还能坚持住?如今萧禧拿出了和氏璧,逼着我们承认辽为正统,形势危急。”

  苏轼强行振作道:“不妨事,我怀中有燕云旧人的血书,你吩咐之事已经完成,再不用怕他金戈相逼!”

  “但我在燕云所见百姓之苦难,今日若不能亲自上场,乃为人生憾事!”

  王雱道:“好!你我携手,再破辽人!”

  王雱搀扶着苏轼走到场中央,眼中悲凉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悲声道:“燕云十六州耆老联署血书,请诸公一观。”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锦帛,高高举起。

  百姓瞬间停止了议论,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苏轼。

  “燕云十六州血书?这……”

  “难道这些人是十六州百姓?”

  “我的天,他们怎么来的?”

  苏轼缓缓展开卷帛。

  “蛮夷不耕、寇抄为生!人皮衣冠,礼仪禽兽。”

  “自石晋以来,燕云割弃,迄今百三十余年矣。民等之祖,本为大汉之民,耕读于斯,埋骨于斯,诗书传家,礼义绵延。一朝疆土碎裂,身陷胡尘,此民等祖祖辈辈日夜椎心泣血之大痛也。

  家中高堂,不悬胡服。灶火之上,不烹膻肉。可怜关山万里,虏骑重重,民等之心,欲渡桑干,飞越太行,归于汉家坟茔。

  辽人改我州县之名,迫我子弟学胡语、习胡俗,稍有不从者,鞭笞枷锁,灭族连坐。汉人不得穿素衣、佩刀剑,婚丧嫁娶,皆须从契丹之制。

  辽人欲以岁月磨我骨血,以法令锁我口舌,使我等之子不知有汉,孙不知有宋,世世为奴,永堕蛮荒。”

  “民等闻宋承汉唐,收服五代,御驾中原。如今天兵即来联络,老少痛哭,彻夜不眠。民等今日以血书叩阍,惟愿祖宗故土早归华夏!”

  苏轼用尽力气,将此血书的内容念了出来。

  到了最后,他已经泪流满面,几度哽咽。

  蛮夷不耕、寇抄为生!

  辽人所谓的正统,不过是满纸荒唐言罢了。

  场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出声,似乎都还在血书内容的震撼中。

  此时随苏轼一行人来的老儒生缓缓走到王雱与苏轼面前。

  随即面朝皇城方向,缓缓跪下。

  然后他以头抢地。

  “吾,燕云遗民,卢彦升!请求面见赵官家。老朽世代汉家子民,乃昔日唐时范阳士族,祖宗牌位供奉汉唐,辽人篡改我燕地祖宗,士可杀不可辱,血书上达天听,伏惟赵官家知悉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特有的粗粝口音,血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眶,又从眼眶溢出来,沿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

  “老朽有个学生,叫张怀义,涿州人,家里五口人,种了八亩地。去岁秋收,他交完辽朝的税,又需交契丹贵族的租,剩了两斗半粮。两斗半,五口人,过一整个冬天。”

  “《论语》里讲,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可我们连食都不足,连冬天都熬不过去,这信,从何而来?”

  “老朽的邻居姓刘,去年辽人来了,说这片的人,祖上是契丹人,划给了后族,从今日起,改姓阿古。”

  “刘老汉不肯,辽人就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祖宗牌位砸了。”

  “刘老汉便跪在地上,瞎了一只眼,仍旧一块一块地捡。”

  “老朽在燕云教了四十年书。《论语》《孟子》《诗经》《春秋》……辽人来了一次又一次,让改教契丹文,说老夫教的这些东西,不利于朝廷教化。”

  “可老夫宁死不从,只教这些!”

  卢彦升抬起头,他那坚韧不拔、满是血污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老朽怕呀!”

  “若老朽退怯,孩子们就再也记不住,他们的祖宗姓什么了。”

  “老朽怕自己这一改,再过几十年,燕云就没有人记得,自己原来是汉人了。”

  “老朽怕祖宗牌位上的名字,化成契丹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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