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大坝东区到北端码头的路线，林锐在过去两个月跑过不下五十次。

　　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哪个拐角有掩体，哪段走廊视野开阔容易被架枪。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透视功能依然生效。

　　他能看到前方一百多米外，走廊拐角后头蹲着两个人影，一个扛着改装过的AK-74，另一个手里端着M870霰弹枪。两个人的准星都死死锁着走廊入口。

　　“守株待兔。”林锐脚步一停，扭身闪进旁边的配电房。

　　【检测到敌方二人组，装备评级：三级甲+三级头盔。武器改装程度：中等。建议策略：绕行左侧管道井，可避开正面接触。】

　　管道井的入口就在配电房角落的铁板底下。

　　林锐蹲下掀开铁板，铁锈与潮气混合的腐败味道冲了出来。

　　管道不宽，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他把P92手枪咬在嘴里，两手撑着管壁往里钻。

　　金属管道里，衣物摩擦管壁的沙沙声被放大，听着让人牙酸。

　　走廊那头却毫无动静，两个蹲守的玩家注意力全在正面，等着那个金色的标记自己送上门。

　　管道拐了个弯，通向一个竖直的梯井。

　　林锐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上去，掀开顶部的井盖，探出脑袋。

　　他已经绕到了那两个玩家的身后。

　　距离不到十五米。

　　一个背对他，正通过瞄准镜监视着走廊。

　　另一个靠墙嚼着虚拟能量棒，右手松垮地搭在霰弹枪上。

　　P92手枪，9毫米口径，穿甲能力聊胜于无。用它打三级甲，无异于刮痧。

　　可三级头盔的后脑处有个设计缺陷，头盔边缘与护颈之间有大约两公分的缝隙，那里没有任何防护。

　　这个弱点，是林锐用三百多次死亡换来的教训。

　　他悄悄翻出管道井，半蹲落地，举起P92，双手扣紧枪身。

　　准星套上了AK玩家后脑那两公分的空隙。

　　他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撞开回音。

　　AK玩家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身子就向前栽倒。系统判定：爆头击杀。

　　嚼能量棒的那个被枪声骇得手一抖，能量棒滚到地上。

　　他下意识往左侧翻滚去寻掩体，但林锐的第二枪已经追了过去。

　　第一发子弹打在他肩膀上，三级甲吸收了绝大部分动能。

　　他翻滚的动作因此慢了半拍，举起霰弹枪的速度也慢了零点几秒。

　　这点时间足够了。

　　林锐往右跨出一步，避开M870的预判弹道，第三枪和第四枪接连点射，全打在对方面罩上。

　　第三枪，面罩上迸出火星。

　　第四枪，面罩应声碎裂。

　　子弹没入。

　　击杀。

　　“干员击杀×2。”系统播报。

　　地上多了两个盒子。

　　林锐快速蹲下搜刮。

　　AK-74和M870他都不打算拿，太沉，拖慢速度。

　　他只取走了弹药、两个急救包和一个二级防弹插板。

　　全程不到二十秒。

　　起身时，他瞥见雷达上又有两个红点正高速朝这个方位移动。

　　距离撤离点还剩二百八十米。

　　跑。

　　接下来的三分钟，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他两次被远处的狙击步枪锁定，子弹擦着他身旁的水泥柱崩出碎石；一次在穿过大坝中段的开阔地时被桥墩下的伏兵偷袭，对方的冲锋枪打掉了他三分之一的生命值。

　　他没有还击。

　　生命值不能挥霍，弹药不能浪费，时间不能停留。

　　唯一的选择是跑，靠着透视提前规避埋伏点，在子弹追上他之前，人已经拐过下一个弯角。

　　视野尽头，北端码头的红色灯塔露了出来，油漆斑驳。

　　撤离区已经激活，地面上闪动着绿色的信号圈。

　　可圈边上蹲着一个人。

　　透视扫描：五级甲，五级头盔，手持满配HK416突击步枪，枪口装着消音器。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这是今天林锐碰上的最硬的茬。

　　对方也发现了他。说得更准些，对方就是在等他，雷达上的金色光点，是全图最醒目的靶心。

　　那个五级甲玩家站起身，HK416的枪口对准林锐的方向。两人相距四十米。

　　游戏内置语音响起，对方开了麦：“兄弟，把曼德尔砖放地上，我让你走。”

　　林锐没理会，视线飞快扫过周遭。

　　左边是码头的集装箱堆，右边是防波堤的水泥护栏，前方就是撤离圈。

　　两个掩体之间，是一段五米长的开阔地。

　　P92手枪对HK416。9毫米弹头对五级甲。

　　正常交火就是去送死。

　　但系统弹出了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目标弱点：左腋下护甲连接带已磨损，防御等级降至二级。射击该区域可造成有效伤害。】

　　左腋下。那个位置只在对方举枪瞄准时才会露出来。

　　他必须在对方开枪的同一时间，把子弹送进那条缝隙。

　　“我数三声。”对面的五级甲开始计数，“三……”

　　“三”字刚出口，林锐就动了。

　　他没有向前，而是向左边的集装箱猛冲。

　　对方反应极快，HK416的枪口追着林锐的身影开火，7.62口径的子弹在他身后地面上凿出一串弹孔。

　　林锐却在冲刺中做出一个反常规的急停侧闪，上半身先行，下半身硬生生跟上，在零点二秒内完成了重心转换。

　　他闪入集装箱的缝隙，背靠铁皮箱壁，听着外面HK416的弹壳清脆地跳落在地。

　　对方打空了大半个弹匣。

　　换弹匣的机械声传来，旧弹匣脱落，新弹匣插入，拉动枪栓。一点五秒的空当。

　　林锐从集装箱缝隙里探出身，举起P92。

　　五级甲玩家正在换弹，双臂抬高，左侧腋下那条磨损的连接带清晰地露了出来。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钻进了那道缝隙。

　　五级甲玩家的身子一歪，生命值掉了三分之二。

　　他的换弹动作被打断，HK416从手里滑落。

　　林锐不给他捡枪的机会，大步向前，用P92抵近射击，把最后三发子弹全部送进了同一个位置。

　　击杀。

　　“干员击杀×1。本局已击杀5人。”

　　林锐没去碰那个最肥的战利品包。

　　他看了一眼生命值，只剩百分之十二。

　　他用掉最后一个急救包，血量回升了一些，背包里的药品已经见底。

　　撤离圈就在三步之外。

　　他踏入绿色信号圈，按下确认。

　　“正在呼叫撤离直升机……倒计时30秒。”

　　这三十秒过得格外慢。

　　远处至少有四五个红点正朝码头赶来，但三十秒后，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绳梯垂落，林锐一把抓住。

　　“撤离成功。”

　　“本局获得物资：曼德尔砖×1，杂项物资若干。”

　　“哈夫币结算中……”

　　画面切回安全区大厅。

　　林锐的角色站在虚拟军事基地中，背包界面弹出，曼德尔砖安安静静躺在特殊物品栏，发散着温润的金光。

　　然后，一行系统私密提示弹出，字字敲在他的心跳上。

　　【是否将曼德尔砖转化为现实资金？】

　　【预估转化金额：10，000，000元（人民币）。】

　　【确认/取消】

　　林锐抬起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顿了两秒。

　　他按了下去。

　　【转化完成。资金将在24小时内汇入绑定银行账户。】

　　林锐摘下VR头盔。

　　出租屋的灯光刺眼，他用力眨了眨眼。

　　额头布满汗珠，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

　　窗外的天色由午后转为傍晚，橘红的夕阳斜斜照在那块问号形状的水渍上。

　　手机响了。

　　催债的号码。

　　林锐接通，对面那个烟嗓照例开口：“林锐，我跟你说，三天……”

　　“三十七万，是吧？”林锐打断他，“明天给你打过去。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接着烟嗓里挤出几声嘲弄的笑：“哟，你小子发财了？捡钱了？还是哪个傻子又借你了？”

　　“玩了局游戏，”林锐说完，自己都感到这事有多离谱，“挣的。”

　　对面的沉默延长到五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玩游戏挣三十七万？你当我几岁？拿我开涮呢？”

　　“不是开涮，明天钱到账你就知道了。”

　　林锐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桌上。

　　他盯着桌上的VR头盔许久，指尖还留存着游戏里扣动扳机的力反馈。

　　一千万。

　　那行金色的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都让他头脑发沉，站不稳。

　　这感觉，就像在梦里中了头奖，可掐自己大腿传来的痛感又无比清晰。

　　手机屏幕亮起，银行APP推送了一条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3367账户有一笔待入账款项，预计到账时间……”

　　林锐把屏幕举到眼前，逐字逐句地，把那条通知读了七遍。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最终化作一个深长的呼吸，吐出所有的压抑与疲惫。

　　他重新拿起VR头盔，对着护目镜的黑色镜面，审视着里面那张陌生的脸。

　　眼神，已经和几分钟前不一样了。

　　“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