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商城的主意是苏莫先提出来的。

　　艾达原本打算直接驱车前往东方健身馆，好让苏莫提前做点赛前热身，可苏莫却坚持要先去商场。

　　车上，苏莫靠着窗拿出手机，找了个不让艾达看清屏幕的角度。

　　他搜了一下艾达送给索菲亚的那瓶香奈儿5号香水。

　　页面一跳出来，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税后竟然要209美元。

　　这差不多是艾达在便利店的长白班整整半周的工资。

　　上周，她为了带苏莫去学校报到，请了一天假，结果被狠狠扣了半周的薪水。

　　所以这周一，她用全部工资还了这周的信用卡、黑帮贷款，就算加上自己给她的五百元，日子依旧紧巴巴的。

　　她到底从哪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买的香水？就为了给自己求一封推荐信？

　　早上化妆时，她的粉底液用光了，硬是用棉签把瓶底刮得干干净净才勉强补完妆容。

　　苏莫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刚来时艾达想把他送去打黑工那件事，他嘴上没提，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

　　可现在，这个女人的行为逻辑彻底让他看不懂了。

　　想拉他下水，却又下不了狠手；嘴上总爱逗他，却又刻意保持距离；一边说他想考加州大学医学院难如登天，一边又放下骄傲，为了一封推荐信豁出脸面。

　　矛盾，拧巴，又让人心头发堵。

　　苏莫咬了咬牙，暗暗下定决心，必须为艾姨做点什么。让别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而自己什么表示都没有，他真的做不到。

　　他立刻打开手机，在Nordstrom Local上下单了一套夏洛特·蒂尔伯里全套彩妆礼盒，税后 298.94美元。这是他长这么大，用自己的钱买过最贵的一样东西。

　　午后的烈日烤得路面发烫，阳光透过车窗狠狠砸进来。

　　艾达脸上的淡妆很快花了，她没有补妆的东西，干脆找了张湿巾直接擦掉，露出原本素净的脸。她把车载空调开到最大，那辆破旧的白色丰田引擎发出一阵吃力的轰鸣，车速明显慢了一截。

　　苏莫靠在车窗边，侧头看着她。

　　卸了妆的艾达，皮肤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不知是被地热熏的，还是连日劳累过度，她眼神有些发飘，明显犯困。她强撑着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熟练地从口袋摸出一盒细长的薄荷烟，点上一支。

　　淡淡的清凉气息很快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你非要来干什么？”艾达吐了口烟，随口问道。

　　苏莫早想好了说辞，撒了个谎：“在健身房认识一个哥，叫里昂，他爸是洛杉矶财政办的主任。他们看上我，想投资我。”

　　“等我带领卡菲恩德高中拿到市冠军，每月就能有一万美元收入。我想来给他挑份谢礼。”

　　艾达先是赞许地点头，随即眉头一皱，她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人本能让她抓准了关键：“确认过了？一万是税前还是税后？”

　　她当即给苏莫简单科普了一遍加州的个税、社保抵扣，算完之后才松了口气：“就算税前，到手也不少了，差不多摸到中产门槛了。”

　　可下一秒，她脸色又沉了下来，满脸狐疑：“不对，你一个刚到美国的留学生，凭什么给你这么高待遇？他们是不是对你另有所图？”

　　以她当年行医的见识，第一反应就是器官、人体试验、非法药物测试之类的阴暗勾当，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苏莫看在眼里，轻声安抚：“我们是在市政厅大厦谈的，里昂全程都在。他人不算多好，但也没什么坏心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系统加持而来的绝对自信：“艾姨，你可别看不起我。等会儿你看我比赛就知道了，体育这块，我有把握的。”

　　艾达半信半疑，终究没再多问。

　　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开到了The Bloc，苏莫让她直接停到付费区，说等下提货可以拿停车券，很快就出来。

　　进到地下停车场，入口栏杆缓缓抬起，车库里灯光偏冷，一排排车位整齐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与地面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两人刚下车，艾达脚步一晃，眼前一晕，下意识扶住车门。

　　苏莫一看就知道她是累狠了，当即说道：“艾姨，你在车上歇会儿，我买好礼物了很快就回来。”

　　艾达实在撑不住，点了点头，坐回驾驶座就沉沉睡去。

　　The Bloc商场内冷气充足，宽敞明亮，大牌橱窗流光溢彩，行人穿着光鲜，步履从容。

　　苏莫没再像第一次那样乱逛，他早在线上下了单，直接走到指定柜台就自提了商品。

　　在Nordstrom Local上下单可以获得免费包装服务。

　　柜姐麻利地给他做了精美包装，一只质感十足的礼盒很快递到他手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干脆地为别人花掉这么一大笔钱。

　　他提着礼盒回到车里时，艾达呼吸平稳，轻轻把礼盒放在后座，坐回副驾驶，给里昂发了个消息。

　　十分钟后，他叫醒了艾达的小姨，两人再次上路，朝着东方健身馆驶去。

　　车子停在馆外阴凉处，艾达实在太累，已经完全忘记了苏莫曾经下车买过礼物这茬。

　　两人空着手就下了车。

　　刚走到门口，里昂就笑着迎了上来，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兄弟，我可想死你了！”里昂给了苏莫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莫笑着侧身介绍：“这是我小姨，艾达·琼斯。”

　　“琼斯女士，您好。”里昂忽然正经，十分绅士地伸手，美式幽默张口就来：“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我觉得您这么年轻，完全可以当他的姐姐。”

　　艾达被逗笑，客气回应。可里昂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她气色不对，当即皱眉：“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点贫血？”

　　艾达大方点头承认。

　　里昂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富马酸亚铁递过去：“我们健身的人常常会得运动性贫血，这个管用，就是见效慢一点，坚持吃一段时间肯定能好转。”

　　“谢谢你，有心了。”艾达笑着接过。

　　苏莫站在一旁，心里却格外清楚。

　　艾达是UCLA医学院高材生，前儿科执业医师，怎么可能不知道亚铁盐治贫血？

　　她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里昂转身兴致勃勃地搂着苏莫的肩膀往里走：“走！兄弟，我等你好几天了，今天必须给你看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