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保险箱的秘密
皮尔斯抬起头。
机油混合着鲜血和雨水,盖住了他的脸。
萨维尔街定制西装被碎玻璃割成了破布条。
他盯着罗安,声音发颤。
“我拿到了!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罗安,快把我弄出去!”
罗安蹲下身。
夜雨砸在他脸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伸出戴着黑色小牛皮战术手套的左手,穿过布满蛛网裂纹的车窗。
两根手指扣住那个沾满鲜血的军用级金属硬盘盒。
向外一拽。
皮尔斯下意识松开手。
他看着罗安抽走了自己用命换来的护身符。
“你干什么?先救我出去!”皮尔斯破了音。
砰!砰!砰!
远处的清道夫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密集的火力再次倾泻。
5.56毫米的步枪子弹不断砸在雷克萨斯残破的车身上。
金属撕裂声刺痛耳膜。
一发流弹击中车门框。
灼热的金属碎屑崩到皮尔斯脸颊上,烫出几个血泡。
皮肉烧焦的恶臭散开。
皮尔斯发出惨叫。
罗安站在弹雨中。
他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
仔细擦去金属盒上的血迹。
“皮尔斯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
罗安将擦拭干净的硬盘装进风衣内侧的防水口袋。
“在美利坚的法律体系里,只有当委托人正式将核心证据移交到律师手中,代理交易才算在法理上生效。”
他的语气极其平稳。
“现在交易生效了。祝你能在特警队的火力覆盖下留住一口气,活着站上最高法院的被告席。”
罗安转身走向雨幕。
“别走!拉我出去!他们包抄过来了!我会死的!”
皮尔斯彻底崩溃。
他伸出那双血淋淋的手,拼命探出车窗,试图去抓罗安的袖口。
罗安侧身避开。
他从风衣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叠被防水夹板固定的A4纸。
一支镶着暗金边纹的派克钢笔出现在他手中。
啪!
文件被罗安拍在严重变形的车门上。
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
上面印着几排黑体大字。
《生命捐赠与自愿作证及资产全权委托协议》。
罗安看着倒挂在座椅上的皮尔斯。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签了它。”
“把你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开曼群岛的海外信托基金、瑞士银行的离岸账户,全部无条件、不可撤销地委托给我处理。”
“另外,你必须在这份协议上签字发誓,在联邦最高法庭上,作为头号污点证人指控老米勒。”
咻——!
一发流弹擦着车顶飞过,打碎了雷克萨斯仅存的左侧后视镜。
四溅的玻璃碎屑在皮尔斯脸上划出十几道血痕。
“这个时候……你在枪林弹雨里让我签合同?!”
皮尔斯呕出一大口血水,死死瞪大眼睛。
罗安拔出派克钢笔的笔帽。
冰冷的镀金笔尖递到了皮尔斯的嘴边。
“在美利坚,没有合同保护的救援,属于非法干预他人命运。”
罗安的声音穿透枪声。
“《好撒马利亚人法》不保护被全自动步枪扫射的倒霉蛋。万一我在拉你出来的时候导致你高位截瘫,我拒绝承担任何连带的医疗赔偿责任。”
罗安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银色的万国机械表。
“友情提示,掩体后的那两个清道夫,还有三十秒就能完成战术装弹,形成交叉火力网。”
“如果你不签,我会以一名受惊良民的身份立刻离开这里。而你,会在二十秒后被打成烂泥。”
皮尔斯盯着罗安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被自己陷害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落魄律师。
而是一个披着法律外衣的暴徒。
“我签……我签!”
他颤抖着手抢过钢笔。
在签名处,皮尔斯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脸上最深的伤口处抹了一把,在签名旁按下一个血印。
罗安收起合同,放回防水夹层。
他反手抽出后腰的战术匕首。
刀锋划过,割断了死死勒住皮尔斯脖子的安全带。
罗安单手抓住皮尔斯残破的西装衣领。
手臂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
一百八十磅重的成年男人,被罗安硬生生从严重变形的车窗里单手拖了出来。
砸在泥水里。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雨幕。
蓝红交替的爆闪警灯照亮了废弃工厂外围的街道。
LAPD的重装特警队赶到了。
轰!
两辆重型装甲防暴车撞塌了工厂剩余的铁皮墙壁,冲进交火现场。
半空中,警用直升机的螺旋桨撕裂气流。
两道高压探照灯光柱死死锁定了清道夫所在的区域。
“安娜,时间卡得刚刚好。干得漂亮。”罗安对着领口隐藏的微型麦克风低语。
扩音器里传出特警队长的怒吼:“LAPD!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否则我们将采取致命武力!”
领头的清道夫从掩体后探出身,调转枪口对着装甲车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防暴盾牌上,擦出火花。
“遭遇全自动火力袭击!允许致命武力!自由开火!”
随着队长一声令下,LAPD的重火力瞬间覆盖了清道夫所在的区域。
几枚震撼弹被投入掩体后方。
轰!轰!
强光撕裂黑暗。
MP5冲锋枪和M4卡宾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厚重的钢铁机床被打得碎屑横飞。
惨叫声被枪声淹没。
罗安没有回头看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将伯莱塔手枪插回后腰的隐蔽枪套。
单臂架起还在咳血的皮尔斯,走向安全区域。
“站住!双手抱头!”
两名举着防弹盾牌的特警调转枪口。
十几道红外线瞄准点落在了罗安洁白的衬衫胸口上。
罗安立刻停下脚步,高举双手。
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滑落。
他微微喘息着。
原本冷酷的眼眸瞬间转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恐。
此刻的他,完全是一个刚刚经历恐怖袭击、手无寸铁的无辜市民。
“别开枪!警官,别开枪!”罗安的声音带着逼真的颤抖。
“我是加州最高法院注册律师,罗安·李!执照编号CA-77492!”
“这位是我的当事人,高盛律所高级合伙人皮尔斯先生!”
“我们刚刚遭遇了恐怖分子的武装袭击,我的当事人受了极重的枪伤,他快不行了!”
罗安缓慢地用两根手指,从胸前口袋夹出加州律师执照。
轻轻扔在特警脚下的水洼旁。
特警捡起证件,通过对讲机向总台确认了注册编号。
“身份确认,是受害平民。解除锁定!”
十几把枪口齐刷刷地压低。
“医疗兵!快过来!这里有平民重伤员!”
几名急救人员提着医疗箱飞奔而来,将奄奄一息的皮尔斯抬上担架。
罗安对着带队的警官感激地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路虎卫士。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惊恐消失得干干净净。
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
浑浊的积水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黄铜弹壳。
弹壳底部那一圈幽绿色的涂装显得极其刺眼。
罗安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将那枚弹壳捡起,揣进口袋。
军方特种部队专用的M855A1环保穿甲弹。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管制军火。
老米勒一个地方参议员,不可能调动军方资源。
有人在借老米勒的手,要把所有知情者彻底灭口。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十分钟后。
路虎车内,暖风开到了最大档位。
皮尔斯躺在后座上。
他刚刚被急救人员注射了高剂量的军用止痛针,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罗安启动引擎。
沉重的路虎碾过满地的弹壳和积水,驶出废弃工厂,融入洛杉矶的黑夜。
皮尔斯艰难地伸出包着厚厚纱布的手,抓住罗安的真皮座椅靠背。
鲜血渗出,在真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罗安……”皮尔斯的声音极度虚弱。
“闭嘴休养吧。硬盘很安全。我们的合同履约得很完美。”罗安看着后视镜,声音毫无波澜。
“不……你不懂……”皮尔斯大口喘息着。
“那份硬盘里,有三层军用级别的底层加密。”
“前两层是常规的动态矩阵密码,但第三层,是物理自毁锁。”
“只要输错一次,内置的微型白磷炸药就会引爆,把存储芯片烧成灰烬。”
罗安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微微一顿。
车速降了下来。
“密码是什么。”罗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皮尔斯咽下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
他透过后视镜,对上了罗安平静的眼睛。
“密码是我自己加的最后一道锁。老米勒不知道。”
皮尔斯的声音颤抖着。
“密码是……当年你父母那场车祸死亡保险的最高赔付合同编号。”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洛杉矶的夜雨砸在车顶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皮尔斯陷入了某种临死前的忏悔。
“老米勒当年就是用这笔天价的意外赔付金,买断了我的良知。”
“他让我去处理了你父母车祸的第一现场,抹掉了那些不该存在的刹车痕迹……”
“我把这个编号设成密码,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罗安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雨幕。
路虎车厢内除了引擎的低鸣,再无其他声音。
罗安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皮尔斯。”罗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份合同,买到了你在联邦法庭上指控老米勒的资格。”
“等你交出所有海外资产,作证完毕后。”
“我会在联邦最高级别的重刑犯监狱里,为你预定一个下半辈子的单人牢房。”
罗安的右脚平稳地踩下油门。
路虎卫士撕开雨幕,驶入洛杉矶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