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宠庶弃嫡,有悖人伦,请陛下三思
请立燕王棣为国本......
李景隆的话如晴天霹雳,于汉石白玉广场轰然乍响。
百官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朱棣身上。
当此时。
感受着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大明四爷人都是懵的。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狗日的李九江,方才说了什么?
咱今天还能完好地走出皇宫吗?
“燕王爷,没听到咱们曹国公说当立你为国本?”
龙椅上,朱元璋虎眸深邃的注视着呆若木鸡的朱棣,陡然暴喝:
“给咱滚出来!”
朱棣浑身一颤,顾不得擦拭满头的冷汗,赶紧走出藩王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爹......”
嗓音颤抖,面色煞白,如丧考妣。
对文官,他朱棣是骄纵跋扈,拥兵自重的燕王爷。
对武将,他朱棣是中山王的女婿,是未来武将勋贵集团倚重的大山。
对北元,他朱棣是纵横驰骋,兵锋强横,屡次横扫漠北的明庭大将。
可在这紫禁城,在这奉天殿,在戎马一生的洪武皇帝面前。
他朱棣,只是个儿子罢了,半点不敢违逆父亲的威严。
瞧着朱棣那噤若寒蝉的模样,朱元璋沉着脸冷哼一声。
他心中已经笃定,李景隆此番‘谏言’,定是与自家朱老四暗地勾结。
不然,李景隆身为顶级勋贵,堂堂曹国公,没理由顶着得罪未来大明储君和文官集团的风险,站出来说这番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为国为民,从来都是得利者获取利益的借口。
一路自最底层坐上皇帝宝座的朱元璋,对此深信不疑。
“曹国公的话,你可听全了?”
“......儿臣听全了。”
“那便说说你的意见吧,别人到底是好心上谏,你这当事人岂能辜负?”
朱棣哭丧着脸,他心里直呼冤枉,很想说自己与李九江那个狗东西并没有勾结,完全不知对方这么做。
可......这话有人信吗?
没有人信!
且观四周,武将勋贵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暗地里纷纷朝朱棣和李景隆投来鼓励的目光。
文官一方以六部尚书为首,大部分面露愤恨,少数满脸讥讽。
至于诸藩,秦王朱樉面色郁结,晋王朱棡双眼淡漠,剩余人则不露痕迹的朝自家四哥竖起大拇指。
再看台阶上方。
朱允炆庶子面目狰狞,好似要吃人。
至于自家老子朱元璋......朱棣已经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
瞬间,朱棣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往尚未就藩,在皇宫被老爹用棍棒追着打的日子。
天......塌了啊!
朱棣开始猜想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褫夺爵位,全家在锦衣卫的看守下被囚禁,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待到朱允炆继位,一道旨意,一条白绫,一杯毒酒......阖家皆死。
犬入的李九江,李九江入犬!
你个丧门星,老子和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你要这般陷害老子全家?
如果可以,朱棣恨不得现在就把李景隆生吞活剥。
最让他气愤的是,当其目光与那犬入的交汇时,那狗东西竟又朝他笑了?
啊啊啊——
朱棣,恨欲狂。
“朱老四!”
“咱让你回话!”
但马上,随着朱元璋的暴喝,朱棣的火气瞬间全消。
事已至此,辩解已然无用,谁都不会相信他是冤枉的。
诸藩不会,武将勋贵不会,文官不会,朱允炆那庶子不会,龙椅上的皇帝老子也不会。
“左右都是一死,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拼了他娘的!”
朱棣心一横,牙一咬。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蓦地站起身。
硬着头皮,顶着皇帝老子恐怖的威势,昂首挺胸高声道:
“儿臣觉得曹国公说得对!”
嚯——
应天有奇事,今日特别多。
先是曹国公李景隆站出来,谏言皇次孙朱允炆不堪大任,国本当立燕王。
如今,龙椅上的洪武皇帝俨然暴怒,燕王竟还敢对着干?
其他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角落里的史官面色潮红,笔走龙蛇。
“你,说,什,么?”
“儿臣说,曹国公说得对!”
朱棣破罐子破摔,干脆一股脑把这些时日,心中积压的郁气全都发泄出来。
“太子薨逝,国朝立储君,自古便有礼法。”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嫡长皆无,再从宗室择贤明过继。”
“论嫡,他朱允炆不过乃吕氏当太子侧妃时所生的庶子。”
“论长,有我与秦、晋三亲王和太子一母同胞。”
“论嫡论长,他朱允炆都不够格,凭什么立为储君?”
“要立,也当立允熥,又或者儿臣与秦、晋三王才对!”
“抱歉啊允炆,四叔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
说到最后,朱棣还煞有其事的同朱允炆道了一声歉。
只是这话谁信,谁是傻子!
朱允炆显然不傻,他恨不得立马让人把朱棣拖出午门,凌迟处死。
可惜,他暂时还没有这个资格。
在紫禁城,能够发号施令的唯有一人。
“够了!”
“欺天了,欺天了!”
朱元璋气煞,他本就觉得近来流年不利,仿佛天都在跟他作对。
好大儿朱标的死,致使多年悉心构造的局势骤然崩塌,迁都计划搁置。
朝中暗流涌动,表面忠诚的臣子们,私下蠢蠢欲动。
他的儿子们,大明诸藩亦是眼馋嫡长子留下的空位。
幸好他是朱元璋,是大明的开国皇帝。
一言而决天下事,直接定下由朱允炆接替其父的储君之位。
本以为事情到此告一段落。
不曾想,皇太孙册封大典这日竟出了岔子,李九江和朱老四这两个胆大包天,目无君上的狗东西,公然站出来质疑他的决定?
好好好,老天爷跟咱作对,你们两个也要和咱作对是吧?
那就莫怪咱老朱不念亲情!
朱元璋猛然从龙椅站起身,大袖一挥:“锦衣卫!”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等候多时,迅速出列拱手行礼。
见此。
众人心知朱棣和李景隆两人要遭了。
李景隆乐见其成,他没想到自己不过开个头,燕王朱棣接过手后,火力竟如此之猛。
瞧瞧,老朱头被气得那叫一个暴跳如雷。
“这下肯定处死没跑了吧?”他心里这般想着。
可随后局势的发展,远远超出李景隆的想象。
暴怒的朱元璋正欲下令,一直在旁观的晋王朱棡忽然站了出来。
“父皇请息怒。”
“儿臣觉得,燕王与曹国公所言有理。”
“正所谓,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吾汉家天下,岂有宠庶弃嫡这等乱祖宗礼法的说法?”
紧接着,秦王朱樉也出列附和。
“儿臣虽无意储君之位,然为大明社稷计,还望父皇三思。”
“蒙元何以无百年国运?正因其宠庶弃嫡,有悖人伦,乱天理、宗法。”
其话音落下,周王朱橚以及大部分藩王,还有绝大多数武将勋贵,亦纷纷出列。
“请陛下三思!”
“放肆!你们这是在逼宫吗?!”
朱允炆终是忍不住,跳起来指着下方那些欲要将储君之位夺走的众人,厉声斥责。
“非是逼宫,吾等不过是为国直言罢了!”凉国公蓝玉缓缓说道。
这番话,引得周围众人侧目,这是干出自毁城门的凉国公能说出来的话?
蓝玉心中暗爽:“娘希匹,难怪那群酸儒喜欢拿这话当借口,说起来真他娘的爽!”
吏部尚书詹徽一个眼神示意,随即户科给事中吕成便站了出来,指着蓝玉鼻子大骂。
“蓝玉老狗,就你也配说为国直言?”
文官方阵一拥而上,对蓝玉群起而攻之。
武将勋贵方阵岂能坐视自家领头人被围攻,遂加入战局。
一时间,汉石白玉广场骂声震天,就连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员都加入了战斗当中。
台阶上的一众藩王亦不能免,被文官拉扯卷入了骂战。
眼看着即将上演全武行。
李景隆不得不出言提醒:
“诸位,我们眼下是不是该先喊御医,瞧瞧昏厥过去的陛下是什么情况?”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鎏金龙椅。
却见,许久未曾出声的洪武皇帝竟......昏倒在了龙椅上。
“御医!速传御医!!!”
孝子贤孙朱允炆悲呼一声,扑倒在龙椅前,高喊御医。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堂堂大明中枢,乱得跟市集菜场无异。
在这混乱中,无人可知气到昏厥的朱元璋的意识,来到了一片混沌之地。
混沌中,他看到了一只硕大的青蛙,耳边响起了毫无情绪的冰冷声音。
【请宿主选择旅行时间节点、地点】
朱元璋怔住,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少顷。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未选择,现随机前往时空旅行】
【时间节点......建文元年】
【旅行地点......湘王府】
时空旅行?建文元年?湘王府?
朱元璋脑子稀里糊涂,刚想出言询问这里到底是何处,背后之人想要作甚。
那只硕大的青蛙,忽然张开漆黑的嘴巴,呱的一声。
一股恐怖的吸力,把朱元璋的身体猛然吸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