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遁走后，镇口只剩下满地狼藉。九叔扶着断裂的枣木柱，咳出一口血沫，脸色苍白如纸：“别追了，他既敢自爆脱身，必留了后手。”

　　林凡扶着九叔坐下，指尖雷纹尚未褪去，眼底却凝着冷光：“他左肩中了师父一剑，煞气已泄，短时间翻不起大浪。”

　　秋生正给文才包扎胸口的伤口，闻言抬头：“可那老怪物的血煞大法越来越邪门了，再让他修炼下去……”

　　“不会给机会的。”九叔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龟甲，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这是祖师传下的‘追邪令’，能感应邪祟气息。清玄，你带云鹤去查石坚的老巢，他既敢放话回来，定在附近藏了据点。”

　　清玄道长颔首，将雷击枣木剑归鞘：“我这就去，若找到踪迹，以烟花为号。”说罢与云鹤道长相视一眼，两人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四目道长蹲下身，扒开一具僵尸的焦尸，从其胸腔里摸出一块发黑的玉佩，玉佩上缠着几缕未散的煞气：“这是‘养尸玉’，石坚竟用活人精血温养，难怪这些僵尸如此凶戾。”

　　文才捂着伤口咳嗽：“那……那些被他抓去养玉的人……”

　　“多半已无生机。”九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凛然，“林凡，取我的‘镇邪鼎’来。”

　　林凡应声入内，不多时捧着一口青铜小鼎出来，鼎身刻满日月星辰，三足上各盘着一条螭龙。九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鼎耳上，口中念念有词。小鼎骤然腾起三尺高的火焰，火焰呈纯青色，将那枚养尸玉投进去，立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黑烟翻滚着凝成无数扭曲的人脸，又很快被青火吞噬殆尽。

　　“这鼎能净化邪煞，却消不了石坚的怨毒。”九叔抚着鼎沿，声音低沉，“他恨的是整个茅山，不单单是我。”

　　正说着，天边突然亮起一朵金色烟花，在乌云中炸开一朵莲花状的光纹。

　　“找到了！”秋生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九叔起身时，林凡伸手想扶，被他摆手避开：“无妨。林凡，你带追邪令随我去，秋生文才留下守镇，若我们未在天明前返回，便点燃‘聚灵符’召集附近道观的同门。”

　　两人踏着月色往烟花升起的方向疾行，追邪令在林凡手中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行至一片废弃的义庄附近，令符突然剧烈震颤，林凡压低声音：“就在里面。”

　　义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隐约传来石坚的咳嗽声。九叔与林凡对视一眼，悄然潜入，绕到后窗窥探——

　　石坚正坐在破桌前，左肩的伤口渗出黑血，他竟直接将手按在伤口上，口中念念有词，黑气从指缝间涌出，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桌案上摆着一个黑陶坛，坛口封着黄符，符纸正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只差最后一步……”石坚的声音嘶哑如磨铁，“等我炼化了这坛‘百怨魂’，别说茅山，整个道门都得给我陪葬！”

　　林凡心头一紧，指尖雷纹骤亮，正要冲进去，却被九叔按住。九叔朝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坛口的黄符——那符纸上的朱砂正在褪色，显然快镇不住坛内的东西了。

　　“他在玩火。”九叔低声道，“百怨魂戾气极重，一旦反噬，他自己先会被撕碎。”

　　话音未落，黑陶坛突然炸开，无数黑影从碎片中涌出，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朝着石坚扑去。石坚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与黑影撕咬在一起，义庄内顿时鬼哭狼嚎，煞气翻涌如墨。

　　“就是现在！”九叔铜钱剑出鞘，金光直刺石坚后心，“林凡，用雷！”

　　林凡指尖雷矛凝聚，紫电如蛇，精准地劈在石坚肩头的旧伤上。石坚本就被百怨魂缠得手忙脚乱，再受此一击，黑气瞬间溃散，被数只怨魂趁机扑上身，惨叫着倒在地上。

　　九叔踏前一步，铜钱剑抵在他咽喉：“束手就擒吧。”

　　石坚趴在地上，肩头的黑血混着怨魂的嘶吼冒泡，却突然怪笑起来：“擒？你们看看这周围……”

　　林凡猛地转头，只见那些被打散的怨魂并未消散，反而朝着义庄外飘去，竟是要往任家镇的方向涌！

　　“这些怨魂认了我的血契，我若死了，它们便会失控反噬，把整个镇子拖入阴间！”石坚笑得癫狂，“林九，放我走，我便收回契约，否则……大家一起陪葬！”

　　九叔眉头紧锁，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斩石坚，却护不住镇上百姓。

　　林凡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只有你会控魂？”他抬手结印，掌心雷纹化作一张电网，竟将那些飘向镇外的怨魂生生拦了回来，“这些怨魂是被你以精血强召，我以天雷净化其戾气，它们自会散去。”

　　电网每闪烁一次，便有几只怨魂在雷光中化作青烟。石坚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越来越多的怨魂消散，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九叔手腕一翻，铜钱剑刺入石坚丹田，将其煞气本源彻底绞碎：“邪术害人害己，你早该明白。”

　　石坚倒在地上，黑气从七窍中涌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截焦黑的枯骨。那些残余的怨魂失去束缚，在雷光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义庄的破窗照进来，落在九叔和林凡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师父，我们回去吧。”林凡收起雷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清亮。九叔望着石坚化作的那截焦黑枯骨，沉默片刻，取出一张“净化符”点燃。符火缭绕，枯骨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连带着最后一丝煞气也消散无踪。

　　“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九叔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同门一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虽属咎由自取，却也难免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