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圣看着那个金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生活在一本小说里。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这不是生活，这是荒诞剧。

　　“你就不怕院长开除你？”

　　王圣的声音有些虚。

　　林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可是先天满魂力，先天满魂力懂不懂？”

　　“可是……”

　　王圣还想挣扎一下。

　　“窗户毕竟是你砸的。”

　　“不是我砸的。”

　　林铭无奈地再次纠正。

　　为什么每个人都感觉是他砸的。

　　“是它自己碎的。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见证人。”

　　雷小伊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头，小爪子还在胸口拍了拍，表情庄严。

　　像是在说：我可以作证。

　　王圣看着这一人一兽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话，而是在跟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对话。

　　那种“明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就是无法反驳”的无力感，让他深深地怀疑人生。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王圣忍不住问。

　　“什么事？”

　　“就是……砸了东西然后说是它自己碎的。”

　　林铭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没有，这是第一次。”

　　王圣瞪大了双眼。

　　不是哥们，你刚才还说不是你砸的。

　　“你……你……”

　　王圣指着林铭，手指在发抖。

　　“我什么？”

　　林铭眨了眨眼。

　　“你真是个妖孽！”

　　林铭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否认。

　　雷小伊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冲着王圣伊了一声。

　　王圣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思考。

　　不思考了，再思考下去，他的脑细胞就要全部阵亡了。

　　“算了算了。”

　　王圣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不管了。我回宿舍睡觉去。”

　　林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

　　翌日。

　　天还没亮，林铭就醒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王圣的呼噜声实在太大了。

　　那声音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在七舍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震荡，震得雷小伊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发出“伊伊伊”的哀鸣。

　　林铭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光还很淡，远处的钟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伸手拍了拍上铺的床板。

　　“王圣。”

　　呼噜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王圣！”

　　呼噜声又停了一瞬，王圣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呼噜声再次响起。

　　林铭叹了口气，不再叫他。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雷小伊从枕头里捞出来放在肩头。

　　雷小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继续睡。

　　走出七舍的时候，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林铭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稀粥的味道。

　　他沿着石板路往学院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雷小伊趴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而绵长。

　　学院门口，陈院长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脚上是一双厚底皮靴，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准备了不少东西。

　　“来了？”

　　陈院长看到林铭，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昨天的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现在看到这个孩子，第一反应是检查周围有没有易碎物品。

　　“院长早。”

　　林铭走到他面前，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雷小伊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冲着陈院长“伊”了一声，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陈院长看着那只金色的小兽，嘴角抽了抽。

　　就是这个小东西，昨天在窗台上留下了一个爪印，至今没擦掉。

　　“就我们俩？”

　　林铭看了看陈院长身后，没有其他人。

　　“就我们俩。”

　　陈院长说。

　　“人多了反而麻烦。星斗大森林不是人多就安全的地方。我一个人，护住你足够了。”

　　林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转身就要走，陈院长叫住了他。

　　“等等，你不带东西？”

　　“带什么？”

　　“干粮、水、换洗衣服、急救用品。你第一次出远门，连这些都不准备？”

　　林铭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衣服，一双鞋，口袋里有几个铜币，肩头有一只雷小伊。

　　“我是工读生，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说。

　　陈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这个孩子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武魂殿发的那身灰色衣袍。

　　别说买干粮和水了，他口袋里那几个铜币，大概还是学院刚发的补贴，还没捂热乎。

　　“你一个先天满魂力的天才，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陈院长叹了口气，从背上卸下包袱，蹲在地上开始翻。

　　包袱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干粮、水囊、肉干、换洗衣物、急救用品、绳索、火折子、还有几瓶不知名的药粉。

　　陈院长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两个布袋，扔给林铭。

　　“拿着。干粮、水、肉干，省着点吃够三天。”

　　林铭接住布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陈院长那个明显瘪下去一大块的包袱，沉默了一瞬。

　　“院长，你把东西给了我，你吃什么？”

　　“我吃你那份。”

　　陈院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面无表情地说。

　　林铭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院长你还抢小孩的东西？”

　　陈院长的嘴角抽了抽。

　　“我抢你？”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是我自己的干粮！我从自己包袱里掏出来的！怎么就成抢你的了？”

　　“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林铭把两个布袋往怀里一搂，理直气壮地说。

　　“你说你吃我那份，这不是抢是什么？你一个院长，抢学生的口粮，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陈院长的太阳穴开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