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门，大殿。

　　孙氏兄弟坐在主殿上，殿下站着一人，正是前几日去天泉宗议事的陈渊。

　　“说吧，天泉宗那边，查得如何了？”

　　陈渊拱手道：“回太上长老，弟子这几日在天泉宗暗中调查，确实发现了几处疑点。”

　　孙承乾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最明显的，是元武国万妙观那个黎云子。”陈渊道。

　　“此人极为可疑。他一个结丹修士，竟然在天泉宗的坊市里摆摊售卖低阶符箓。弟子派人仔细查过，他卖的符箓里，大部分确实是元武国的，但有一小部分出自姜国。”

　　孙承乾眉头微微一挑：“哦？”

　　陈渊点头道：“弟子可以确定，那少部分符箓的制符手法，都是姜国本地才有的。一个元武国的结丹修士，手里怎么会有姜国的低阶符箓？而且数量还不少。”

　　孙承乾沉吟片刻，缓缓道：“确有几分可疑。不过一个结丹修士能放下身段去坊市卖这些低阶符箓，说明此人多半是个苦修之士，手头不宽裕。那些姜国符箓，也许是他从别处低价收购而来，再转手卖出。单凭这一点，并不能绝对说明什么。”

　　孙承元则是接口道：“况且，此人是元武国派来的特使，没有十足的证据，不好动他。”

　　陈渊点头称是，又道：“老祖说得是，那弟子再说说其他人。”

　　“嗯。”

　　“越国来的那两位，据天泉宗的人说，这二人深居简出，几乎不怎么出洞府。弟子本想多打听些消息，但天泉宗那边毕竟不是咱们的人，调查进展很慢，而且他们提供的消息是否可靠，弟子也不敢肯定。”

　　孙承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渊继续道：“元武国另一个人，就是与黎云子同来的那位。此人倒是经常外出，但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弟子没有查到。”

　　说到这里，陈渊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老祖让弟子调查天泉宗坊市被洗劫的情况，弟子也查过了。天泉宗那边确实很少出事。这一个月来，他们属下的坊市只被洗劫过一次，还是个练气期修士干的，损失不大，当场就被拿下了。”

　　孙承乾眼神微微一动：“天泉宗的坊市只被洗劫过一次？”

　　“是。”陈渊点头。

　　孙承乾沉默了片刻，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陈渊拱手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殿门关上，殿内只剩下孙承乾和坐在一旁的孙承元。

　　孙承乾看向师弟：“你怎么看？”

　　孙承元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管怎么说，这个黎云子确实可疑。一个结丹修士跑到坊市里摆摊卖低阶符箓，这种事在姜国可不多见，而且他手里还混着姜国本地的货。”

　　孙承乾点了点头：“你是说，他可能就是红黑双魔之一？”

　　“不一定。”孙承元摇摇头，神色凝重起来，“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孙承乾抬眼看他。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个月来，数我们浮华门和附属宗门的损失最大。青灵宗、白水门、还有那七八处坊市，全是我们的人。而天泉宗那边，只出过一次事，还是个练气期的小毛贼。”

　　孙承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孙承元继续道：“红黑双魔必定是结丹修士无疑。他们专挑我们的人下手，而对天泉宗秋毫无犯，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天泉宗那边损失这么小，外人看着，倒像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样。”

　　孙承乾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那元武国的特使就是红黑双魔？他们知道我们投靠魔道的情况，所以和天泉宗合起伙来算计我们？”

　　“很有这个可能。”孙承元点头，“你想，天泉宗那个老怪物一直不肯松口投靠魔道，对咱们的态度也不冷不热。若是他们知道了我们投靠御灵宗的事，趁机借红黑双魔的名义打压我们，既削弱了咱们的实力，又能把脏水泼到魔道头上，真是一箭双雕。”

　　孙承乾沉默良久，缓缓道：“若真是如此，那这几个特使来姜国的目的，恐怕就不只是助阵那么简单了。”

　　“所以，”孙承元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与其在这儿猜测，不如试探他们一番。”

　　孙承乾抬眼：“怎么试探？”

　　孙承元微微一笑，凑近了些，低声说了几句。

　　……

　　“没想到这帮老家伙还挺谨慎，这就怀疑到我的头上了。”

　　雷万鹤坐在洞府中，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自从那天在天泉宗开完会之后，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浮华门那个陈渊，急急忙忙地跑来天泉宗，一本正经地召集大家开会商议对抗魔道的事。

　　结果会上说来说去，全是些不咸不淡的内容，听着挺热闹，实则什么都没谈成。

　　会后更是没了下文，仿佛这人来天泉宗就是为了走个过场。

　　雷万鹤当时就觉得蹊跷。

　　一个结丹修士，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说几句废话？

　　于是他多了个心眼，暗中留意了一下那个陈渊的动向。

　　这一留意，还真让他发现了问题。

　　那陈渊明面上是在天泉宗做客，实际上却在四处打听他们。

　　原著里，姜国在魔道大举进攻之后，短短数月便全面沦陷。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魔道动手之前，姜国境内至少有一大半的宗门已经暗中投靠了魔道。

　　否则就算魔道实力再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一个国家的修仙势力连根拔起。

　　而姜国拥有元婴修士的宗门，一共就三个：岭宗、天泉宗、浮华门。

　　岭宗他不太了解，但天泉宗全宗上下对魔道颇为强硬，明显是不肯低头的主。

　　而浮华门呢？

　　附属门派投靠魔道确凿，主宗对魔道态度暧昧，对越国元武国来助阵的事阳奉阴违，如今又派人暗中调查他们这些特使的底细。

　　十有八九，这个姜国最大的宗门，已经投靠魔道了。

　　“如此看来，我倒是被他们盯上了。”雷万鹤自言自语，语气却不怎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