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
江年点了一百名征北军士卒上马,报恩都在翁城集结,步骑总共两百人。
“开城门!”江年朗声道。
魏壮等人喜不自胜,十几名铜人将城门拉开,场外三千流民先是一顿,紧接着哭天喊地,一股脑地往里冲。
“进城!”
“将军真是天公在世!”
“闽乡的,往我这边靠!”
场面一度混乱,江年却突然举手攥拳。
“射箭!”
城头上的征北军士卒得令,一时间手足无措,但铜人火长们却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弯弓搭箭,士卒见状,只得一个个拿起军弓,不需要精准和功底,一同攒射而已。
咻!咻!咻!
瓢泼箭雨从城头倾落,箭矢扎进血肉,洞穿人体,魏壮悲愤至极,却当场沦为了刺猬,一百名报恩都士卒葬身此处。
“往后再有扰乱军心,挟众犯上的。”
“就是这个下场!”
一百人被当场射杀,如此惨烈血腥的一幕,让脚步迈进城门的流民们无不惊惶,江年夹紧马腹,一跃而出,手中挽弓迸射四箭。
嗖!嗖!嗖!
流民当中,四名精壮汉子来不及掏出短刀,眉心、咽喉、胸膛各自中箭,饮恨而死,藏身人群中的其余南唐士卒不敢再露头。
江虎臣纵马随行,一百骑兵冲向城门。
“将军饶命!”
见骑兵冲来,流民们惊恐转身,亡命狂奔,左侧是太湖,右侧是赤霄军寨,三千人原路逃回,直奔闽川军的前军营地。
烟尘四起,哭嚎漫天。
前军的军寨围墙上,李仁达微微色变,窃侯眉宇阴沉,劝说道:“江旧符是个心狠的,主公小心中军的七千流民。”
“当如何!”李仁达恼火道:“军师失算,万一祸及三军,我如何自处。”
窃侯抹去额头汗珠,道:“昨日之见,陈赤霄求战立功心切,今日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请主公将牛车集中起来,我自有备案。”
李仁达和窃侯骑马退回中军,留下心腹大将李牢主持大局,三千流民冲击营地,一个个弓手登上围墙,万箭齐发。
嗖!嗖!嗖!
一道道人影中箭倒地。
江年在流民之后骑马驱赶,一百骑兵将那些想要逃走的流民又堵了回去,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顶着箭雨冲向大营寨门。
江年趁机挽弓,可这次的箭矢与平时截然不同,他灌注了整整一百点阴煞能量,箭矢凌空而出,裹挟着剧烈的轰鸣。
轰!
军寨大门在爆炸中坍塌。
一百骑兵当中,非铜人士卒尽数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雷公助我!“江年大喊。
“雷公助我!”
短暂的寂静过去,流民们死伤惨重,却冲进营地,将军李牢下令砍杀,军阵仿佛坚不可摧,将流民挡在门口,刀光四溢,血水横流,但在一道道哀嚎之下,前军后方的七千流民开始暴动。
前军营地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火光升起,硝烟弥漫,四千闽州兵和上万流民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只有刀光和惨叫,营帐倾倒,篝火踩灭,满地都是掉落的兵器和包袱,有人在跑,有人在追,有人跪在地上求饶,下一刻被战刀砍翻在地。
唏律律!
江年勒住战马,注视着眼前的血色营地
一百骑兵在他身后列队,马打响鼻,蹄子刨地,等着他的命令。
片刻而已,江年横枪向前。
一百匹战马同时启动,碾进营地的边缘。
哒!哒!哒!
第一排骑兵撞进去的瞬间,李牢变色。
一名闽州兵正举刀砍向一个流民,战马冲来将其撞飞三丈远,另一名士兵转头看见骑兵,张嘴要喊,马蹄却已经踏碎了他的胸骨,几名士卒跑得快,但战马更快,一队骑兵弯腰挥刀,人头齐齐落地。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
闽州兵在逃,流民也在逃。
江年领着骑兵从营地前后纵横,马蹄过处,留下一地碎肉和残肢。
“分成十队!”
一百骑兵分成十队,每队十骑,由铜人火长率领在营地里来回穿插。
一队从东往西杀,一队从南往北杀,交错而过的时候,刀光连成一片,人影像麦子一样割倒,一名流民躺在地上装死,马蹄踏过,踩断了他的腿,有个闽州兵跪在血泊中举刀投降,被奔驰而过的骑兵顺手削掉半边脑袋。
混乱继续,但性质已经变了。
闽州兵在逃,流民也在逃。
江年冲进营地大帐,一枪轰杀了将军李牢,与此同时,此地西南方向传来冲天的喊杀声,陈赤霄率领赤霄军倾巢出动。
闽州军的前军败局已定。
赤霄军四千人裹挟溃兵,理论上有可能一战功成,就此击溃闽州军,但江年已经和苍鹰通感,李仁达作为主将明显回到了中军。
陈赤霄纵马飞奔,脸色亢奋。
虽然与江旧符不合,可他承认这人本事不俗,有将兵之才,今朝大胜,节度府论功行赏,自己或可将其纳入麾下。
“不好了,陈军头,南唐右军动了!”
“不是右军,军头,是火牛!”
地平线上,数百头牛在怒冲。
它们的牛尾和牛角上都绑着浸油麻布,火一点,整片旷野都亮堂起来。
陈赤霄勒住战马,脸色惨白,瞳孔里映出那片涌来的火海,牛蹄踏碎地面的声音像是一阵阵滚雷,让人肝胆欲裂。
“列阵!长矛手上前!”陈赤霄颤抖地喊。
前排的长矛手顺从军令,他们刚将矛尾抵进土里,看见那片火海就不免松手。
某个时刻,火牛撞进阵中。
咚!咚!咚!
第一列的矛盾阵犹如纸糊,牛角划过人体像切豆腐,胳膊、脑袋、内脏相继横空,一头头火牛涌过来,见人就顶,见人就踩。
一名长矛手队正刺向火牛,可手抖得握不住矛,刺进去的力道连牛皮也扎不穿,反被牛角挑开了肚皮,旁边的刀盾手抱头躺地,牛蹄从他身上踩过去,瞬间骨骼尽碎。
陈赤霄在马上大喊,脸无人色。
“稳住!稳住!”
可惜,没人听他的。
四千赤霄军士卒像受惊的羊群般乱跑,两千南唐骑兵跟在火牛群后砍杀,赤霄军的溃败已经不可挽回。
另一边,闽州前军。
依靠苍鹰,战场在江年眼里分毫毕现。
“虎臣,你立刻回无锡城中,将征北军士卒都拉起来,开城门,赤霄军不能全军覆没。”
“喏!”
江年持弓射杀十二人,杀出营地,闽州军的左军和中军正在压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千人屠:82/1000】
……
天福十二年,三月中旬。
无锡城交战当天夜里,一封军报送进了钱文奉的中军大帐。
钱文奉端坐正首,四大太尉落座,众人皆是脸色沉重,听着军报。
“当日清晨,防御使江年裹挟流民冲击闽州军前军大营,大溃之,斩大将李牢,军都指挥使陈赤霄见状立即响应,率领全军出营,猛攻闽州军右军,节度使李仁达使出火牛阵,赤霄军溃败,陈赤霄及三百步骑逃回城中。”
“此战,敌我双方均伤亡三千余人。”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至极。
三千跟三千,意义截然不同。
李仁达损失的仅仅是前军,还有一万六千精锐,以及不算数的辅兵民夫,可己方却失去了无锡城的机动兵力,自此没有任何反制余地,只能坚守城池。
虎贲军,征北军,共计五千人。
或许明天,中军就能接到无锡城失守的消息,毕竟闽州兵大半出身山岭,擅于攻城
军吏又拿出一张军报,低声道:“禀节帅,防御使江年主张后退,陈赤霄病危,无锡城中军心萎靡,不宜再守……”
让出无锡城,苏州主力就必须后退。
钱文奉拍案而起,斥道:“住口。”
“我知道他心里有怨,陈赤霄死不足惜,但无锡城绝不可相让。”
钱文奉沉吟道:“加封江旧符为厢都指挥使,官从三品,统左厢军一万两千五百人,兼中侍御史,检校司空,上护军,开国子,宣力奉国功臣,让他务必死守无锡城。”
“相信大王跟我的意见一致。”
四大太尉神色各异。
只给官位名号,不给最关键的兵力,节帅心中对江旧符深藏不满,只是其人确有才能。
太尉陈满出列,道:“节帅,我请辞左厢军统帅。”
钱文奉颔首,“转任到中军来罢,陈赤霄之败,与你无关,莫伤咱兄弟情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