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青亮明身份,苦命女子当场喊冤
打定了主意,李青抬脚迈步,顺着张涂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挂满红灯笼的主街,走过石桥,果然看见了一家飘着香气的香油铺子,旁边那条窄巷幽深幽深的,积雪盖满了路面,安静得只剩下风吹雪落的声音。
走进巷子,一眼就看见了那家豆腐坊,木门紧紧闭着,透着一股过年的冷清。
再往里走,巷道愈发逼仄,两侧的土墙斑驳剥落,破败不堪,头顶的屋檐几乎挨到了一起,只露出一线天空,寒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比外面冷了不止一倍。
穿过这条窄巷,一股浓烈的香粉味混着炭火的暖意,猛然冲破寒风,直直钻进了李青的鼻腔。
与外面的苦寒破败不同,这巷子深处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悲凉。
巷子最里头,一户人家的木门半敞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倚在门框上,呆呆地望着漫天飞雪,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半点神采,仿佛这世间的年味与热闹,都跟她毫无关系。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眉目清秀,容貌也算姣好。天冷,她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裙,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能看出身段窈窕。
她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容,遮不住眼底那份疲惫与麻木,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气,却不艳俗,反倒透出一种被生活反复磋磨出来的破碎感。素色的褶裙落在白雪之上,显得格外朴素单薄,看得人心头一阵发酸。
察觉到有人走来,女子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转过头看向李青,见他穿着官服、气度不凡,是个生面孔,便立刻收起了所有的落寞,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温柔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女子主动上前,亲昵地挽住李青的胳膊,身子微微贴过来,声音软糯温柔,带着刻意的殷勤:“这位爷,天这么冷,快进屋坐坐,暖暖身子吧?”
浓郁的香粉味扑面而来,李青这辈子连洗脚城都没进过,哪经历过这种阵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好在天寒地冻,他的脸本来就冻得发红,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慢些……姑娘,慢些。”李青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缓和,没有半分轻浮。
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更没忘记来这里的初衷——绝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女子见状,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地说道:“爷别急,外面风雪大,进屋烤烤火,喝口热茶,说说话也不碍事的。”
说着,她接过李青手里的油纸伞,侧身引着他走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得可怜,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炉,火苗微弱,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冷风。
女子手脚麻利,把火炉往李青身边挪了挪,添了两块木炭,又提起粗陶茶壶倒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粗茶,双手递到他面前。
“爷放心,杯子都是洗干净了的,暖暖身子。”
李青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满心讨好的女子,心里愈发沉重。
他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语气直白:“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不懂规矩,姑娘别见怪。”
女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依旧温柔地笑着,语气坦诚,没有半分扭捏,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紧:
“爷若是想留宿,一百文钱;若是只坐一会儿,五十文就够了。”
直白的价格,赤裸的交易,没有丝毫遮掩,一句话就道尽了底层女子的无奈与卑微。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青呼吸一滞,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向女子,轻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叫小环。”女子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李青抿了一口热茶,压下心头的酸涩,又问道:“这条巷子里,像你这样的姑娘,多吗?”
小环闻言,起身从墙角抱来一把旧琴,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沙哑的声响。
她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语气却轻了许多,满是心酸与无奈:
“不多,也不少。都是苦命人,日子过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会走上这条路……”
“天寒地冻的,爷安心烤火,不用急。奴家会弹琴,市面上流行的曲子都会,柳三变的词,秦淮河的时兴小调,奴奴都能弹给爷听。”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卑微,带着一丝哀求:
“若是爷只想听曲儿,随意赏几个大钱就好,奴奴便心满意足了。若是弹得不好,爷也别生气,奴奴还会些杂耍逗乐,只求爷开心,日后多介绍些客人来,奴奴就感激不尽了。”
字字句句,都是讨好,都是卑微,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李青看着她强装的笑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绝望,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
他不信,一个眉目清秀、知书达理、会弹琴会唱曲的女子,会心甘情愿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背后,一定有隐情,一定有冤屈!
李青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再温和,带着御史独有的锐利与严肃:
“小环,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我是大明都察院御史郭永良,专管天下冤屈,专劾权贵恶霸。”
“你不必讨好我,不必伪装,告诉我,你为何会沦落至此?是谁害了你?”
“御史?!”
小环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僵住了,瞳孔急剧收缩。
手里的琴弦“嘣”地一声断裂开来,指尖被划破,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青,眼神里交织着恐惧、震惊,以及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见到光的绝望与期盼。
下一秒,她再也撑不住那层薄薄的伪装,“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泪水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大人!御史大人!求您给民女做主啊!民女冤枉!不是自愿的!是被人害的!是被那些权贵逼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