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一行仍然在水西镇以东十来里的山林里趴伏着。
天色还未暗下，远处老虎岭的方向黑烟骤起。
“出意外了。”李文君低声说。
胡哨脸色一变：“都督，要不要派人过去......”
“来不及了。”李文君打断他，目光望着远处，“丁修齐是行家，既然提前点火，一定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
“丁修齐那边提前动手，清军必然警觉。水西镇的刘一鹏现在应该已经看到火了。”他转过头，看向邓孟伟，“急行军，准备出发水西。”
水西镇离老虎岭直线距离还有近十二里路，黑烟飘到上空，逐渐汇聚成一片。
粮船肯定着了，至于烧了几艘、烧到什么程度，现在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水西镇的守军，以及赣州的勒克德浑以及万元吉、杨廷麟守军现在一定看到了这片黑烟。
“冯七、陈由。”
“在！”
“你二人各带本部，在邓孟伟渡江的时候。分左右两翼，用炮击压住水西镇码头两侧，防止清军从侧后包抄。”
“是！”
李文君又看向胡哨，还没问出口。
就看到胡哨黯淡的眼神。
丁修齐进攻时间提前，阮姑娘一行不知道有没有能绕到水西镇西侧。
万一来不急.....
不好的念头刚冒起来，就被压了下去。
两千人马从山林里鱼贯而出，沿着预定的路线向西疾行。
原本马蹄上都裹了布，但此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如解了全速前进。
李文君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抬头看向北面那片黑烟。
走得越近，黑烟越浓。
现下，十人一行的鞑子哨探根本无力对抗，碾压般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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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西镇大营。
刘一鹏正在帐中对着几份军报发愁。
赣州城破在即，勒克德浑勒令他准备后续东进汀州的粮草。
帐帘突然被撞开。
“大人！大人！”一个亲兵跌跌撞撞扑进来，脸色惨白，“北边......北边起火了！”
急促的声音传来时，手中的军报还没放下，就朝着营帐冲去。
北面的天空，一片黑烟滚滚而上。
“老虎岭。”
“今天的粮船......”
“五艘，大人，五艘全在那边！”亲兵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
至今，刘一鹏一直理所应当地以为赣州城势在必得，四万大军在此，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支援。
刘一鹏脑子里嗡嗡作响。
“快......快派人去救......”他下意识地说，但话一出口就知道没用。
亲兵刚转身，就被身后刘一鹏的声音喊了回来。
“先去，先去报给贝勒爷。”说罢，刘一鹏又高声下令：“所有人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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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岭以南，二十里外，勒克德浑站在营外。
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天边似乎越来越暗。
高进库此时正在组织攻城，勒克德浑身边只留着几个旗人部下。
他用满语问着：“那是刘一鹏的方向吗？”
一个甲喇章京眯着眼看了半晌，摇头道：“没那么近，看样子应该在上游，刘一鹏驻防的区域北边。”
勒克德浑皱了皱眉。
二十里路，实在看不真切。
“贝勒爷，要不要派哨探去看看？”另一个部下问道。
勒克德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真是水西出事，刘一鹏自会来报。”他的语气平静如常。
“让喀尔岱准备着。万一有事，他随时出发。”
“嗻。”
勒克德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模糊的黑烟，转身走回营帐。
赣州城下的攻城还在继续，喊杀声隐隐传来。
他可没时间分心去猜几十里外发生了什么。
“等刘一鹏的消息吧。”
赣州城下的火炮比围攻汀州时猛烈得多。
城墙破碎，垛口缺失，就连城门也都破碎不堪，摇摇欲坠。
清军的汉旗兵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云梯搭上城墙又被打下来，打下来又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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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邓孟伟的先锋营渡江的时候，早就做了准备的刘一鹏所部满军，已经列队章水支流了。
只等邓孟伟所部靠近章水。
近三百汉旗兵，沿着河岸一字排开。
最前排是刀盾手，盾牌立在地上。
后面具体是什么样子，被盾牌兵挡住看不清。
再往后高坡的位置，露出不少严正以待的守军。
邓孟伟的船队先锋划到江心时，才看清对岸的情况，但已经进入清军射程范围。
清军没有立刻攻击，提前攻击很可能后续明军就会改变队形或者不再渡河。
他们在等更多人进入射程，等靠得再近些，再一口吞掉。
冲在最前面的是张应梦带领的二百人。
他原本缩在船舱里，只露半个脑袋。听见身边弟兄低声说“到江心了”，才探出头往对岸看了一眼。
就一眼，他的脸就白了。
黑压压的人影，盾牌、弓箭、火铳，齐刷刷对着江面。
那些汉旗兵站的整整齐齐，刀已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停......”做惯了长官的张应梦下意识想喊停。
但就在这时又是“砰！砰！”两声。
传来两声沉闷的炮响。
下意识缩头，再看时就看到对岸清军阵营中倒下几个。
远在江中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赵大正笑得龇牙咧嘴：“这鞑子的炮，小是小了点，打得真准啊！”
“砰！砰！”又是两声。
这次落点更准，清军弓箭手队列里炸开两团血雾，三四个人倒下，阵型顿时松动。
对岸的清军显然也懵了，领头的满洲军官挥刀大吼，重新组织阵型。
水西码头，此时停着零零散散上百艘船，有的船上还堆着粮草。
邓孟伟先锋营从江心位置顺流而下，前面的小船里也装满了干草和火油。
密密麻麻的小船都还来不及撤走，慌乱的民夫可没多少组织力。
炮一响，之前还被督战队拿到压着的民夫，再也不等了，不少人都是会水的，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
清军弓箭时刻防着渡江的明军，对着跳水的民夫，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邓孟伟的先锋营船队已经冲到码头边上。
“点火！”邓孟伟大喊。
最前面的几艘小船同时点燃。
干草沾了火油，火苗腾地窜起来，划桨的弟兄拼命划动几下，火船朝着那些停靠码头的小船直直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