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紧急之下，说不定博洛还会抽调浙江江山、龙泉附近的守军，即便只是一两千人，也能给我造成极大的损失。”
石峰天天带队熬硝，早就熬了一肚子火，听到蒲城这么难打，也是气得咒骂一句：“郑芝龙真该劈了当柴烧！”
石峰这句骂，倒是把堂内几个人的心里话都骂出来了。
邓孟伟一拍大腿：“就是！仙霞关要不是他，鞑子能进来？”
“行了。”李文君压了压手，打断两人的抱怨。
要说石峰和邓孟伟二人，脾气还是太火爆了点。
李文君心中想着，瞅机会还是要控制一下这两人的脾气。
倒不是说他们不好，敢冲敢打、不怕死，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靠得住的。
可问题是，光有狠劲儿不够。战场局势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两个人在一起脑子一热就管不住嘴。
火爆是可以，但不能即火爆又冲动，指不定往后这脾气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李文君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落回舆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蒲城的事。
这汉家国土，如果蒲城是最后一战，李文君别说三比一，就是十比一，用人头堆，也要将其拿下。
可事实往往不是想象的这样，出汀州全力，说不定是能解蒲城之困。
往后还有仙霞关，还有浙江、还有长江以北......
把家底拼光了，后面的仗怎么办？指望何腾蛟，还是等降清的将领再反正？
历史已经写过一笔了，李文君可没有这种打算。
幸得郑成功此行，带来一份福建全省舆图。
这舆图比原先墙上挂的那幅大了三倍不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得清清楚楚。
两三月来，李文君一口酒没喝过，也不知这世道酒味如何，只想着哪怕醉梦中一个肆意大胆的想法能自己冒出来，以解燃眉之急。
众人围着灯火，仔细查看蒲城周围舆图。
兴许真是梦中有感，也或许是灵光一闪。
他凑近了些，手指沿着柘溪的河道慢慢往上移。蒲城在南，溪水从北边下来，穿城而过。
舆图上标得很清楚，柘溪上游分了两条支流，一条从西北来，一条从东北来，在蒲城以北约十里的地方汇合，然后一路南下。
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心脏不自觉砰砰乱跳起来。
初有念头，也不想早早说出来，万一一计不成，岂不乱了大家斗志。
这一日，如同先前几十个夜晚一样，堂内灯火与铁匠铺的亮光相映成趣。
这一议，就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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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文君思考怎么拿下蒲城的时候。
蒲城内的博洛坐在一把靠椅上，他左右两位女子侍奉身旁，心情正好。
清军派出四队人马，分批前往蒲城送信，曲自远恰巧碰上一队，剩余三队均已送达。
这间屋子原是城中富商蒲万福的府邸正堂，如今被征用做了他的临时居所。
“主子，这茶还合口味？”蒲万福跪在下首，伏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博洛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蒲万福脸上笑意更浓，往前跪走了半步：“这是今年明前的龙井，奴才托人从杭州运来的，一路上可费了不少周折......”
“有心了。”博洛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蒲万福立刻会意，拍了拍手。
后堂的门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端着果盘走出来。
她低着头，步子细碎，走到博洛面前，把果盘放在桌上，又着细步退后两下，姿态含羞，颔首站立。
博洛打量了一眼。
十七八岁年纪，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袄裙，料子和做工都是上好的。
蒲万福搓了搓手，“小女名叫婉儿，粗通文墨，也略懂些女红，主子若是不嫌弃......”
博洛张嘴，身旁一女子立刻会意，纤柔细手立刻递上一瓣剥好的橘子。
嘴里嚼着，眯着眼，这会细细打量起来。
蒲万福跪在地上，谄媚至极，却也不管小女委屈害怕的样子。
“抬起头来。”
婉儿慢慢抬起头，目光躲闪了一下，又急忙垂下去。
博洛满意的笑了笑，对蒲万福说：“你倒是会挑时候。”
蒲万福腰弯得更低了：“主子说笑了。奴才只是觉得，主子远道而来，身边没个体己人照顾，实在不便。小女虽粗鄙，但伺候人的活计还是做得来的。”
博洛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皇商的事，你倒是敢想。”
“奴才不敢。”蒲万福嘴上说不敢，脸上的笑却越发灿烂，“只是主子远道而来，奴才总得表表心意。”
博洛把茶碗放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女子。
“留下吧。”
蒲万福磕着头，连声道谢，退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退到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脸上的奴才笑脸这才慢慢收了，换成一副满足的模样。
一个家丁凑上来：“老爷，成了？”
蒲万福抬脚往外走。穿过两进院子，到了自己的书房，关上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老爷？”家丁小声问。
“明天去地窖库房，把那批苏绣挑几匹好的送过去。还有上次从广东运来的那批香料，也送过去。”
“是。”
“再准备三千两银子。”说着，似觉不妥，“不，五千两。送到他手下的那几个将领那里，该打点的都要打点。”
“老爷，这......”
蒲万福脸一黑：“让你去你就去！”
正待管家要退下时，蒲万福叫住他：“婉儿那边，让人送几身好衣裳过去。她要是闹，就跟她说，忍一忍，日后有她的好日子。”
家丁低头应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博洛今日心情大好，难得给了蒲万福这个汉人好脸色。
在他看来，城外拒马都铺到了百步之外，土墙、壕沟、土袋应有尽有，城中粮草充足，银钱颇丰。
原本福建就是南下战略要地，也是逼降郑芝龙的手段，如今虽有意外，却也无伤大雅了。
只要守到开春，等到草地起绿，大军压境，整个福建就再难逃出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