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烦躁
千寻疾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他本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那个夜晚,他推开密室的门时,心里是笃定的。
他知道比比东和玉小刚已经彻底决裂,知道她正处于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
他以为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再给一点“关怀”,这个倔强的弟子就会彻底屈服,乖乖成为他的笼中鸟。
就像他一直以来计划的那样。
可谁能想到——
那股力量。
千寻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身为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六翼天使武魂的继承者,武魂殿的教皇,他见过无数魂技,领教过各种诡异的能力。
但比比东体内爆发出的那股力量,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过。
那不是魂力。
魂力是有迹可循的。无论是什么属性的魂力,无论是什么级别的威压,都有其运行的规律和克制的法门。
可那股力量完全不同。它无视他的一切防御,穿透他的魂力屏障,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和灵魂。
就像沸水浇在冰雪上,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一个呼吸之间,他引以为傲的九十五级魂力便被彻底封印,连武魂都无法感应。
这种绝对压制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个千家的传承。
千家一脉,世代传承着六翼天使武魂。这是斗罗大陆最顶级的武魂,没有之一,其源头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的神明——天使之神。
作为千家的嫡系传人,千寻疾从小就知道,他们家族的血脉中流淌着神明的恩赐。
他的父亲千道流,九十九级封号斗罗,天使神殿的大供奉,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获得天使之神的认可。
而千寻疾自己,作为千道流的儿子,本该是最有资格继承神位的人选。
可天使之神没有选择他。
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他将六翼天使武魂修炼到何种境界,那位神明始终没有降下任何神谕。
千道流虽然嘴上不说,但千寻疾知道,父亲眼中的失望是藏不住的。
所以,当那股力量从比比东体内爆发出来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神明的力量。
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如此轻易地碾压一个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
可是……比比东怎么可能会得到神明的眷顾?
她只是一个出身普通的魂师。双生武魂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她的天赋确实卓绝,但远没有到能让神明垂青的地步。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于任何与神相关的迹象。
如果她真的得到了神明的眷顾,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千寻疾回忆着那晚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比比东和玉小刚在她的设计下分手后,他故意将她召回武魂殿,以“劝慰”为名将她带到这间密室。
那时的比比东,眼神空洞,面容憔悴,周身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确信,那个时候的她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
也就是说,那股力量是在密室中觉醒的。
在他推开那扇门之前,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那短暂时间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比比东身上。
可就算猜到了这一点,千寻疾依然想不通另一件事。
如果比比东得到了神明的力量,封印了他的魂力是为了自保和报复,那她为什么要对他……
千寻疾的牙关紧紧咬住。
这一个月来,比比东每隔几天就会来到密室。
她从不多言,只是冷漠地完成她想做的事,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那种态度,与其说是在报复,不如说是在……使用。
对,就是使用。
就像使用一件工具。
千寻疾无比确定,比比东对他没有任何感情,更谈不上爱意。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爱欲,没有柔情,甚至连恨意都很少。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目的性。
她每次到来,都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
可那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做这种事?
如果是为了羞辱他、折磨他,那她应该更享受这个过程才对。
她会嘲讽他,会欣赏他的屈辱,会在他面前展现胜利者的姿态。
可她没有。她只是机械地完成一个动作,然后离开。
就好像……她需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可他能给她什么?
一个被封印了魂力的废人,还有什么值得她索取的?
除了血脉。
她明明该厌恶至极,可是又为什么要孕育自己的血脉呢?
千寻疾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即使有一天比比东放他出去,他也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武魂殿不会接受一个被废的教皇。那些长老,那些分殿主教,那些曾经跪在他脚下山呼“教皇陛下”的人,会在第一时间抛弃他。
他们效忠的不是千寻疾这个人,而是教皇这个位置,是那个拥有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实力的自己。
千道流也不会。
他的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供奉,从来都只看重天赋和实力。
他当年没有获得天使之神的认可,千道流便已将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如今他成了一个废人,千道流会怎么看他?
恐怕连一声叹息都不会有。
千寻疾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
他堂堂教皇,竟然沦为了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玩物?一个工具?一个被囚禁在密室里、随时等待被“使用”的可怜虫?
千寻疾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魂力,他连这间密室的门都打不开。
门外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守卫,如今只听比比东一人的命令。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熟悉的声响让千寻疾的身体本能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比比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烛火的光芒在她身后晕开,将她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千寻疾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他想说些什么,想骂她,想质问她,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果然,比比东没有看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开始褪去外袍。
千寻疾闭上眼睛。
算了。
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
密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比比东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她没有看床上如同死鱼般躺着的千寻疾,转身走向石门。
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千寻疾躺在那里,望着头顶的石壁,眼神空洞。
他甚至已经对比比东的行为感觉不到任何屈辱了。
这一个月来,他的情绪被反复碾碎、重组、再碾碎,到了如今,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白。
石门开合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千寻疾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被自己掐出的血痕。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这点痛,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
密室外。
比比东走过长长的走廊,月光透过高处的窗口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走出密室区域后,她在一处无人的拐角停下脚步。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体内的状态。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依然没有任何孕育生命的迹象。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这丝烦躁压了下去。
她是魂圣,对身体的控制远超常人。
她能感受到体内每一个器官的状态,能感知气血的流动,能察觉最细微的变化。可正是因为感知得太清楚,她才更加确定——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二次了。
按照常理,以她魂圣级别的体质,以千寻疾封号斗罗的血脉强度,不应该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难道真的是因为千寻疾的魂力被封印,导致血脉活性降低?
还是说……
比比东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还有时间。
神考给了两年时限,她才过了一个多月。现在焦虑还为时过早。
但她不想等那么久。
每多等一天,她的处境就多一分危险。千道流虽然暂时被稳住了,但比比东总感觉那个老狐狸不会永远安分。
这一个多月来,她能感觉到千道流偶尔投来的目光。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比比东总感觉如芒在背。
所以她必须拥有一个护身符,而孩子就是她最佳大保障。
因此她必须尽快拥有孩子。
当然完成神考是第一要务,但绝不是唯一要务。
这一个月来,在处理武魂殿事务的同时,比比东也在暗中观察着千寻疾的那些心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