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张栋梁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赵佳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他披上衣服走到外屋，看见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赵佳玉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

　　“怎么不多睡会儿？”张栋梁问。

　　“我姐她们来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赵佳玉头也没抬，拿火钳拨了拨柴火，“锅里有红薯粥，你先喝一碗。”

　　张栋梁没急着喝粥，走到西屋门口看了一眼。

　　赵佳梅蜷在炕角，怀里搂着二妞，大妮和挤在她身边，三个人盖着一床薄被子，被子破了好几个洞，棉絮都露出来了。

　　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上辈子赵佳梅后来怎么样了？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结局——好像是改嫁了，嫁到外县去，之后就再没了消息。至于二个孩子，大妮早早嫁了人，最小的那个……

　　他记不清了。

　　这辈子，不能再让这些事发生。

　　早饭端上桌，赵佳梅坐在桌前有些拘谨，筷子只夹跟前那碟咸菜，菜叶子都不敢多夹。

　　赵佳玉要说生的要比自家媳妇丰韵一些。

　　赵佳玉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她又夹回给二妞。

　　“姐，你吃你的。”赵佳玉急了，“到这儿了还跟做客似的。”

　　赵佳梅低着头，扒了两口粥，没吭声。

　　张栋梁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抹了抹嘴：“佳玉，你今天跟你姐回去收拾东西，先把要紧的搬过来。被褥、衣服，别的能不要就不要，回头置办新的。”

　　赵佳玉点了点头。

　　“那我呢？”张栋梁想了想，“我去找一趟二叔，看看能不能把船借出来，下午跑一趟石塘村那边的海。”

　　赵佳梅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

　　“石塘村那边……有海？”

　　“有。”张栋梁说，“你忘了？石塘村西边那个小海湾，我小时候去过，那边的礁石多，鲍鱼、海参这些东西比赤沙这边多得多。”

　　这话不假。石塘村靠山面海，但村里的地都在山坡上，产量低得可怜。可那片海湾因为礁石密布，渔船进不去，反倒成了海货的天堂。

　　上辈子张栋梁就知道那片海域有好货，但一直没有机会去。现在赵佳梅搬过来，他正好借着帮衬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过去。

　　赵佳梅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张栋梁出门去找二叔。

　　二叔正在院子里补网，看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梭子。

　　“栋梁，今天出不出海？”

　　“二叔，今天我想借船用一天。”张栋梁蹲下来，“我大姨子那边有点事，想过去看看，顺便跑一趟石塘村那边的海。”

　　二叔皱了皱眉：“石塘村？那边礁石多，船不好进去。”

　　“我知道，我不往里面开，就在外头转转。”张栋梁掏出昨天分的那十九块钱，“二叔，这钱先放您这儿，当押金。”

　　二叔看了他一眼，把钱推回去。

　　“押什么押，船又不是金疙瘩。你拿去用，注意安全就行。”

　　张栋梁心里一暖。

　　他这个二叔，上辈子他没少跟着出海，但每次都是混日子，能偷懒就偷懒。二叔骂过他多少次，他都不当回事。后来他上了岸，二叔也没再联系过他。

　　如今重新来过，他才发现二叔这个人其实很好——话不多，但该帮忙的时候从不含糊。

　　“谢谢二叔。”张栋梁把钱揣回去，“我下午出船，晚上回来给您带几条好鱼。”

　　“少贫嘴，注意安全。”

　　张栋梁回到家，赵佳玉和赵佳梅已经出发了，三个孩子都带走了，说是先送回去，等收拾好了再一起搬过来。

　　家里空荡荡的，就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门槛上，掏出烟卷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脑子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海带养殖需要启动资金，启动资金需要出海捕鱼，出海捕鱼需要产量，产量需要……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上辈子他听人说过一种土法诱鱼的法子，用发酵的鱼杂拌上麦麸，往海里一撒，能把方圆几百米的海货都引过来。那法子简单粗暴，但效果极好，只是因为太败家——发酵鱼杂需要的鱼太多，一般人家舍不得。

　　可他不一样。

　　他每天出海都有收获，鱼杂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扔掉的，拿来发酵根本不心疼。

　　说干就干。

　　张栋梁跑到村里的杂货铺，买了个大陶罐，又到码头找卖鱼的老刘头要了一桶鱼杂——鱼头、鱼肠、鱼鳞，乱七八糟的一堆，腥臭得厉害。

　　老刘头听说他要鱼杂，二话没说就给了，还问他干嘛用。

　　“喂鸡。”张栋梁随口编了个理由。

　　回到家，他把鱼杂倒进陶罐，拌上麦麸，又加了些红糖和盐巴，最后用泥巴封住罐口，埋在院子角落里。

　　这东西得发酵半个月，等那股子酸臭味出来，就算是成了。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张栋梁换了件干净衣裳，提了个鱼篓，往码头走去。

　　二叔的船就拴在码头上，柴油机旁边还放着一壶水和两个馒头，显然是二叔给他准备的。

　　张栋梁笑了笑，解开缆绳，发动柴油机，船突突突地驶出了港湾。

　　石塘村离赤沙村不远，走海路更快，绕过一个岬角就到了。那片海湾很小，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海湾里布满了黑色的礁石，像一颗颗巨大的兽牙从海里长出来。

　　张栋梁把船停在礁石区的外围，下了锚，换上水靠，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海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个激灵，但很快适应了。

　　礁石区的海底比他想像的还要富饶——海胆、海参、鲍鱼，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礁石上，海草丛里藏着石斑鱼和螃蟹，偶尔还能看见几条大个的黄花鱼从眼前游过。

　　张栋梁憋着一口气，手不停地往鱼篓里装。

　　鲍鱼专挑巴掌大的下手，海参只要那种黑刺参，螃蟹专拣膏满肉肥的……

　　一口气憋到极限，他才浮出水面，鱼篓已经沉甸甸的了。

　　他把鱼篓扔上船，喘了几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下去。

　　天还没亮，张栋梁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赵佳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他披上衣服走到外屋，看见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赵佳玉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

　　“怎么不多睡会儿？”张栋梁问。

　　“我姐她们来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赵佳玉头也没抬，拿火钳拨了拨柴火，“锅里有红薯粥，你先喝一碗。”

　　张栋梁没急着喝粥，走到西屋门口看了一眼。

　　赵佳梅蜷在炕角，怀里搂着二妞，大妮和挤在她身边，三个人盖着一床薄被子，被子破了好几个洞，棉絮都露出来了。

　　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上辈子赵佳梅后来怎么样了？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结局——好像是改嫁了，嫁到外县去，之后就再没了消息。至于二个孩子，大妮早早嫁了人，最小的那个……

　　他记不清了。

　　这辈子，不能再让这些事发生。

　　早饭端上桌，赵佳梅坐在桌前有些拘谨，筷子只夹跟前那碟咸菜，菜叶子都不敢多夹。

　　赵佳玉要说生的要比自家媳妇丰韵一些。

　　赵佳玉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她又夹回给二妞。

　　“姐，你吃你的。”赵佳玉急了，“到这儿了还跟做客似的。”

　　赵佳梅低着头，扒了两口粥，没吭声。

　　张栋梁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抹了抹嘴：“佳玉，你今天跟你姐回去收拾东西，先把要紧的搬过来。被褥、衣服，别的能不要就不要，回头置办新的。”

　　赵佳玉点了点头。

　　“那我呢？”张栋梁想了想，“我去找一趟二叔，看看能不能把船借出来，下午跑一趟石塘村那边的海。”

　　赵佳梅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

　　“石塘村那边……有海？”

　　“有。”张栋梁说，“你忘了？石塘村西边那个小海湾，我小时候去过，那边的礁石多，鲍鱼、海参这些东西比赤沙这边多得多。”

　　这话不假。石塘村靠山面海，但村里的地都在山坡上，产量低得可怜。可那片海湾因为礁石密布，渔船进不去，反倒成了海货的天堂。

　　上辈子张栋梁就知道那片海域有好货，但一直没有机会去。现在赵佳梅搬过来，他正好借着帮衬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过去。

　　赵佳梅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张栋梁出门去找二叔。

　　二叔正在院子里补网，看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梭子。

　　“栋梁，今天出不出海？”

　　“二叔，今天我想借船用一天。”张栋梁蹲下来，“我大姨子那边有点事，想过去看看，顺便跑一趟石塘村那边的海。”

　　二叔皱了皱眉：“石塘村？那边礁石多，船不好进去。”

　　“我知道，我不往里面开，就在外头转转。”张栋梁掏出昨天分的那十九块钱，“二叔，这钱先放您这儿，当押金。”

　　二叔看了他一眼，把钱推回去。

　　“押什么押，船又不是金疙瘩。你拿去用，注意安全就行。”

　　张栋梁心里一暖。

　　他这个二叔，上辈子他没少跟着出海，但每次都是混日子，能偷懒就偷懒。二叔骂过他多少次，他都不当回事。后来他上了岸，二叔也没再联系过他。

　　如今重新来过，他才发现二叔这个人其实很好——话不多，但该帮忙的时候从不含糊。

　　“谢谢二叔。”张栋梁把钱揣回去，“我下午出船，晚上回来给您带几条好鱼。”

　　“少贫嘴，注意安全。”

　　张栋梁回到家，赵佳玉和赵佳梅已经出发了，三个孩子都带走了，说是先送回去，等收拾好了再一起搬过来。

　　家里空荡荡的，就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门槛上，掏出烟卷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脑子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海带养殖需要启动资金，启动资金需要出海捕鱼，出海捕鱼需要产量，产量需要……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上辈子他听人说过一种土法诱鱼的法子，用发酵的鱼杂拌上麦麸，往海里一撒，能把方圆几百米的海货都引过来。那法子简单粗暴，但效果极好，只是因为太败家——发酵鱼杂需要的鱼太多，一般人家舍不得。

　　可他不一样。

　　他每天出海都有收获，鱼杂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扔掉的，拿来发酵根本不心疼。

　　说干就干。

　　张栋梁跑到村里的杂货铺，买了个大陶罐，又到码头找卖鱼的老刘头要了一桶鱼杂——鱼头、鱼肠、鱼鳞，乱七八糟的一堆，腥臭得厉害。

　　老刘头听说他要鱼杂，二话没说就给了，还问他干嘛用。

　　“喂鸡。”张栋梁随口编了个理由。

　　回到家，他把鱼杂倒进陶罐，拌上麦麸，又加了些红糖和盐巴，最后用泥巴封住罐口，埋在院子角落里。

　　这东西得发酵半个月，等那股子酸臭味出来，就算是成了。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张栋梁换了件干净衣裳，提了个鱼篓，往码头走去。

　　二叔的船就拴在码头上，柴油机旁边还放着一壶水和两个馒头，显然是二叔给他准备的。

　　张栋梁笑了笑，解开缆绳，发动柴油机，船突突突地驶出了港湾。

　　石塘村离赤沙村不远，走海路更快，绕过一个岬角就到了。那片海湾很小，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海湾里布满了黑色的礁石，像一颗颗巨大的兽牙从海里长出来。

　　张栋梁把船停在礁石区的外围，下了锚，换上水靠，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海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个激灵，但很快适应了。

　　礁石区的海底比他想像的还要富饶——海胆、海参、鲍鱼，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礁石上，海草丛里藏着石斑鱼和螃蟹，偶尔还能看见几条大个的黄花鱼从眼前游过。

　　张栋梁憋着一口气，手不停地往鱼篓里装。

　　鲍鱼专挑巴掌大的下手，海参只要那种黑刺参，螃蟹专拣膏满肉肥的……

　　一口气憋到极限，他才浮出水面，鱼篓已经沉甸甸的了。

　　他把鱼篓扔上船，喘了几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