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几次无视，相当于羞辱于他。

　　让唐三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玉小刚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认出了许墨。不，应该说，他忘不掉这张脸。

　　就是这个少年，在新生大会上，当着全院师生的面，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他的“借住”说成“白吃白喝”。

　　就是这个少年，让教务处的人把他从住了多年的房间里赶出去，扔到那间堆满废弃桌椅、终年不见阳光的杂物间。

　　他的“长期饭票”，就这么被眼前这个少年一张嘴就给撕了。

　　而现在，这个少年又出现在这里。

　　玉小刚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许墨稳稳落地，双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怀里的许墨把小舞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一个脸色惨白、气喘如牛的中年人。一个瘫坐在地、瘦小的男孩。

　　许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

　　“你们好啊，两位。”

　　语气轻快，像是老友重逢。

　　唐三死死盯着许墨，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抠出一道道痕迹。

　　他想起了那记耳光。

　　想起了学院门口那个无视他的眼神。

　　想起了每一次、每一次，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时，都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像看一只蝼蚁一样看着他。

　　而现在，他又出现了。

　　猎魂森林，在他差点被曼陀罗蛇咬死的时候。

　　就这么从天而降，抱着一个女孩，用一种施舍者的姿态，俯视着他。

　　唐三的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

　　他注意到许墨怀里那个女孩。

　　粉色的衣裳，长长的蝎尾辫，圆圆的脸蛋，一双粉色的眸子正从许墨肩头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唐三的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拨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触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回响。

　　空落落的，又是满满当当的。

　　唐三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应该属于他身边。

　　唐三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许墨怀里的小舞正从许墨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片森林。

　　小舞离开星斗大森林已经有段时间了，虽然猎魂森林比起星斗大森林差得远，但那股熟悉的森林气息还是让她觉得亲切。

　　然后她就看见了唐三。

　　那个又黑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的男孩，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让小舞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了，又像是被一只躲在暗处的小虫子盯上了。不是害怕，是……恶心。

　　一种本能的、发自心底的厌恶。

　　小舞皱了皱鼻子，把目光移开，不想再看他第二眼。

　　但唐三还在看她。

　　他看着她皱了皱鼻子，看着她移开目光，看着她把脸转向别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然后，唐三发现，那个女孩把头埋进了许墨的脖颈。

　　小舞埋得很是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额头抵着许墨的颈侧，鼻尖蹭着他的衣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兔子。

　　唐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狠狠攥了一把。

　　疼，酸，胀，各种滋味搅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唐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那个女孩，应该在他怀里。

　　而不是在别人怀里。

　　唐三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许墨脸上。

　　许墨正看着他。

　　脸上挂着那种他无比熟悉的笑容。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看起来温和又亲切，像是春风拂面，像是冬日暖阳。

　　但唐三看见的不是温和。

　　他看见的是不屑。

　　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像看路边一块石头、像看鞋底一粒灰尘的不屑。是那种“你根本不配让我正眼相看”的轻蔑。

　　每一次，这个人看他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唐三的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泥土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

　　许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轻快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许墨歪了歪头，目光在唐三和玉小刚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笑意更深了：

　　“我救了你们，你们没有什么表示吗？”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玉小刚的脸皮抽了抽。

　　救了他们？

　　那颗石子是他打的？

　　玉小刚抬头看了看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又看了看许墨此刻的位置，心里飞速盘算着。

　　三百米……不，刚才他还在更高处。

　　从那个高度扔了一颗石子还是什么，却能精准命中曼陀罗蛇的七寸，力道还能把整条蛇打飞出去。

　　这得是多强的实力？

　　玉小刚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唐三的反应比他快，愤怒压过了他的理智。

　　“谁要你救！”

　　唐三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像是一个暴怒的黑猩猩。

　　想要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是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想起来而没成功这个动作让他更加恼火，脸色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许墨看着他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哦？”许墨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那你的意思是……你刚才其实能打过那条蛇？”

　　唐三的脸更红了。

　　他确实打不过。

　　别说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他全盛时期，面对一条百年曼陀罗蛇，才有一丝把握。更别说刚才那种情况。

　　身体虚弱，暗器用不出来，魂力运转不畅，连跑都跑不动。

　　他确实打不过。

　　但唐三不想承认。

　　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唐三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