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者”号的建造，是十年计划中第一个里程碑。

　　舰船以播种者数据库中的一艘“深空侦察舰”蓝图为原型，融合了学园星域和幸存者联盟的技术，在月球背面的秘密船坞中日夜赶工。舰长一百二十米，流线型设计，表面覆盖着可吸收雷达波和能量探测的“隐形涂层”，引擎是试验型的“曲率泡发生器”，理论上能让舰船在亚空间“滑行”，达到15%光速，且能耗只有传统聚变推进器的三分之一。

　　“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船了。”陈墨在交付仪式上，抚摸着冰冷的舰体，“但引擎还没经过长距离测试，隐形系统在强能量场下可能会失效，维生系统也只能支撑二十人三年。这是一次豪赌。”

　　“赌赢了，我们找到虚空之种，获得新盟友。赌输了，我们可能回不来。”阿卡什补充。

　　“但我们没得选。”杨振华说，“必须在管理者或寻钥会找到虚空之种前，抢先接触。如果种子落入他们手中，三颗种子齐聚的‘终极试炼’将变成单方面的碾压，我们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船员选拔已经完成。除了杨振华五人核心小队和塔兰，还加入了七名新成员：三名工程师（负责引擎和维护），两名科学家（负责虚空环境研究），一名导航员，以及一名医疗官兼意识协调员（索菲亚主动请缨，她认为果实的能量可能对虚空环境有特殊作用）。

　　出发前三天，林辰在西北基地的指挥中心为他们送行。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探索和接触，不是战斗。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地球可以没有虚空之种，但不能没有你们。”林辰说。

　　“明白。”

　　“另外，这是最新的情报。”托马斯递过一个数据板，“幸存者联盟在虚空回廊外围的侦察站，最近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是其他势力的探险队，也可能是虚空之种苏醒的征兆。小心。”

　　“我们会。”

　　出发当天，没有媒体，没有欢送，只有简单的拥抱和沉默的注视。“探路者”号在夜色中从月球船坞悄然升空，开启隐形模式，向太阳系外滑行。

　　第一次曲率航行，持续了七十二小时。当舰船脱离亚空间，回到正常宇宙时，他们距离太阳系已经超过零点五光年。舷窗外，星空变得陌生，太阳只是无数光点中不起眼的一颗。

　　“引擎运行稳定，能量消耗在预期内。”工程师汇报。

　　“继续，目标：虚空回廊外围，距离六点三光年。预计航行时间，四十二天。”导航员设定航线。

　　漫长的航程开始了。舰内生活很规律：值班、训练、研究、休息。杨振华每天花两小时在冥想室，通过核心密钥与文明之树连接，获取地球方面的进展，也尝试感应虚空之种的方向。连接很模糊，树只能给出大致方位，细节需要他们自己探索。

　　陈墨和阿卡什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分析数据库里关于虚空回廊的资料。虚空回廊是一片被“空间褶皱”和“能量湍流”充斥的广袤区域，常规航行极其危险，且内部物理规则不稳定，有时会出现“时间膨胀”“空间断裂”等诡异现象。播种者将第三颗种子放在那里，显然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有韧性和适应力的文明。

　　“资料里提到，虚空回廊内部有一种特殊的‘虚空生物’，以能量为食，能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只有意识能量能对它们造成伤害。”阿卡什调出记录，“我们得提前准备意识武器。”

　　“UCP-2的升级版，‘意识震爆弹’，已经在测试了。”李未说，“但数量不多，只有二十枚，得省着用。”

　　航行第二十五天，他们接近了虚空回廊的外围。传感器显示，前方空间的曲率异常，像一片被揉皱的纸。星光经过时发生扭曲，形成诡异的光弧。

　　“检测到多个未知信号源，在回廊边缘徘徊。”导航员报告，“不是自然现象，是舰船。数量……至少三十艘，分属不同文明。”

　　“能识别吗？”

　　“部分能。有管理者的侦察舰，有寻钥会的隐形舰，还有一些中立文明的科研船。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入口稳定。”塔兰说，“虚空回廊的入口不是固定的，会随着空间湍流移动。只有入口稳定时，才能安全进入。上次稳定是八十年前，下次就在这几天。”

　　“看来消息已经泄露了。大家都在等。”杨振华说。

　　“我们要不要接触他们？”伊万问。

　　“不，保持距离，观察。我们的优势是隐形和种子印记，暴露了反而不利。”

　　“探路者”号关闭所有主动扫描，只保留被动接收，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漂浮在回廊边缘的阴影中。接下来的三天，他们目睹了多起小规模冲突：两艘寻钥会战舰试图驱赶一艘中立科研船，但管理者侦察舰介入，双方对峙后各自退开。显然，在入口开启前，没人想浪费实力。

　　第四天，变化来了。

　　回廊边缘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像水沸腾一样，无数光点在虚空中闪烁、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稳定的、发光的漩涡——入口开启了。

　　“就是现在！全速前进！”

　　“探路者”号引擎全开，冲向漩涡。同时，其他舰船也动了起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向入口。竞争，在进入的瞬间就开始了。

　　漩涡内部，是混乱的。空间在拉伸、压缩、扭曲，舰船像掉进滚筒洗衣机，剧烈颠簸。隐形系统失效，护盾过载报警不断响起。杨振华紧紧抓住座椅扶手，盯着主屏幕，上面显示着周围的其他舰船，有些在扭曲中解体，有些被空间裂缝吞噬，只有少数能保持稳定。

　　“坚持住！出口就在前面！”

　　几秒后，他们被“吐”了出来，进入虚空回廊内部。

　　景象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星星，没有星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紫色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发光的“碎片”，有些像山峦，有些像建筑，有些纯粹是几何体。碎片之间，有发光的能量流连接，像一张巨大的、不规则的网。远处，有一个特别明亮的、缓慢旋转的物体——那就是虚空之种，但距离还很远，至少还有数千万公里。

　　“检测到高维辐射，空间结构不稳定，常规推进效率只有外界的30%。”导航员报告。

　　“慢慢靠近，注意其他舰船。”

　　进入回廊的舰船，已经从三十艘减少到不到二十艘，损失惨重。剩下的舰船也伤痕累累，但目标明确，都在向种子方向移动。他们没有互相攻击，因为这里环境太恶劣，战斗等于自杀。

　　航行了三天，距离种子还有一半路程。期间，他们遭遇了数次“空间湍流”，舰船被抛来抛去，有一次差点撞上一块巨大的碎片。也遇到了“虚空生物”——一种像发光水母的能量体，它们会吸附在舰船上，吸取护盾能量。用常规武器效果甚微，最后还是靠“意识震爆弹”才驱散。

　　“这样下去，我们到不了种子那里，就会被耗死。”陈墨看着能量储备，只剩下65%。

　　“种子印记有反应吗？”杨振华问。

　　“有，在靠近某些碎片时，印记会发热。可能那些碎片是播种者留下的‘路标’或‘补给站’。”

　　“那就跟着印记的指引走。”

　　改变策略，不再直线前进，而是根据印记的感应，绕行到那些发光的碎片附近。果然，在靠近一块巨大的、像金字塔的碎片时，印记光芒大盛，碎片表面打开一道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稳定的空间，有可供补给的能源和维修设备。

　　“这是播种者留下的中继站！”阿卡什兴奋道。

　　他们进入中继站，快速补充能源，修复损伤。站内有简单的记录，显示这里是“第三种子守护者-流亡者”建造的，用于引导后来的继承者。记录还提到，虚空之种被一种名为“虚空之影”的防御机制保护，只有通过“虚空试炼”的文明，才能接近种子核心。

　　“虚空试炼……看来又躲不过。”李未叹气。

　　“但这也是一种筛选。如果我们能通过，其他文明未必能。”塔兰说。

　　休整完毕，继续前进。跟着印记，他们避开了大部分危险区域，速度反而比其他盲目探索的舰船更快。一周后，他们抵达了种子附近。

　　虚空之种，和翡翠种子、文明之树都不同。它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光之结构”，像由无数发光的丝线编织成的茧，在虚空中缓缓脉动。茧的周围，有一圈明显的“暗区”，那是“虚空之影”——一种纯粹的能量屏障，任何物体进入都会被分解成基本粒子。

　　“怎么进去？”

　　“试炼入口在那里。”陈墨指着暗区边缘，一个发光的、类似门的结构，“但门前有守卫。”

　　守卫是三个“人”——或者说，人形能量体。它们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持光矛，静静悬浮在门前。看到“探路者”号接近，其中一个举起光矛，指向他们，意识中传来冰冷的声音：

　　“欲见种子，需通过守护者试炼。试炼内容：战胜我们，或证明你们有资格。”

　　“战胜？三个能量体，看起来不好对付。”伊万评估。

　　“证明资格？怎么证明？”阿卡什问。

　　杨振华走出舰船，穿着宇航服，在虚空中飘向那三个守卫。他举起手，露出核心密钥上的翡翠印记。印记发出柔和的光芒，与虚空之种的光芒产生共鸣。

　　守卫们看到印记，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中间的那个守卫开口：

　　“翡翠印记持有者……你们通过了播种者的试炼。但虚空试炼不同。这里考验的不是勇气、智慧或和谐，而是……‘生存’。”

　　“生存？”

　　“在虚空中，唯有适应者能存活。试炼很简单：进入暗区，找到种子核心，并在虚空之影的侵蚀下坚持七十二小时。活着出来，即为通过。死亡，即为淘汰。”

　　“暗区里有什么？”

　　“有你们最深的恐惧，以及虚空本身。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同。你们可以选择一人进入，或全体进入。但注意，一旦进入，试炼开始，无法中途退出。”

　　杨振华回头看向舰船。通讯频道里，同伴们的声音响起：

　　“我去。”李未说。

　　“我也去。”伊万。

　　“算我一个。”陈墨。

　　“我也去。”阿卡什。

　　“我们不能让指挥官一个人冒险。”塔兰。

　　索菲亚和其他船员也表示愿意。但杨振华摇头。

　　“我一个人去。如果失败，你们还有机会寻找其他方法。如果都进去，失败了，就全完了。”他说。

　　“但暗区里情况未知，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有印记，有钥匙，有树的支持。而且，试炼说的是‘适应’，不是‘战斗’。人越少，干扰越少。”杨振华下定决心，“如果我七十二小时没出来，或者信号消失，你们立刻撤离，不要尝试营救。这是命令。”

　　“杨振华……”

　　“执行命令。”

　　他转身，飘向暗区的入口。三个守卫让开道路，门打开，里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连光都被吞噬。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踏入黑暗。

　　身后，门关闭。

　　试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