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郁是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不知道睡了多久。

　　史莱克正式开学是三天后，这期间学员自由活动，他想睡到几点都行。

　　但有人不想让他睡。

　　林郁从床上翻下来，踩上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钢针一样的白色短发根根竖立，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整个人高大壮硕，往那一站就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刚淬过火的钢。

　　林郁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这人谁啊？

　　第二反应是——不认识，关了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把，准备关门。

　　“等等。”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你是林郁？”

　　林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自己，确认没认错人。

　　“你谁？”

　　“我是钱多多。”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史莱克学院魂导系院长。”

　　林郁又愣了一下。

　　魂导系院长？

　　他想起来了，原著里确实有这么号人物。

　　武魂系的院长是言少哲，魂导系的院長就是钱多多，跟武魂系不对付，一直嚷嚷着要抢生源。

　　“进来吧。”

　　林郁侧身让开，语气不咸不淡。

　　钱多多也不客气，大咧咧地迈步走了进去。

　　进屋之后他也没坐下，就那么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公寓。

　　“住外面？”他问。

　　“嗯。”

　　“宿舍不好？”

　　“跟人打架，把墙拆了。”

　　钱多多沉默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好！有血性！我就喜欢这样的学生！”

　　林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钱院长，您大老远跑过来，应该不是来夸我的吧？”

　　钱多多收了笑，转过身，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郁。

　　“我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魂导系。”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林郁挑了挑眉。

　　钱多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火气。

　　“武魂系那帮家伙，年年把好苗子都占了，送到我们魂导系的全是挑剩下的。万年老二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老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郁。

　　“这次不一样。我听说你的事了。十一岁，三环，第二魂环就是千年，把白虎公爵家那小子打得尿了裤子。”

　　“这样的苗子，我不亲自来一趟，难道还等着武魂系来捡现成的？”

　　林郁没说话。

　　钱多多见他没反应，话题一转。

　　“你对魂导器怎么看？”

　　林郁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有点意思，但了解不深。”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不过在心里，林郁其实没什么兴趣。

　　这年头，魂导器在斗罗大陆的地位确实越来越高了，但还没到能跟武魂平起平坐的地步。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核心还是武魂、魂环、魂力。魂导器再强，也是外物。

　　就跟游戏里的装备一样，有好装备确实能提升战力，但真正的顶级玩家，靠的还是自身硬实力。

　　玩玩可以，专精没必要。

　　钱多多不知道林郁心里在想什么，但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七八分。

　　他没有多劝，从怀里摸出一张金属卡片，放在桌上。

　　“这是魂导系的学员卡，拿着可以随时来魂导系参观、听课、试用器材。”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用现在就做决定，慢慢想。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来魂导系，绝对比你在武魂系混得好。”

　　说完，他拍了拍林郁的肩膀，力道大得跟熊掌似的，拍得林郁肩膀生疼。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郁一眼。

　　“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武魂是光明女神蝶的那个，也挺有意思。要是她有兴趣，也一起来。”

　　林郁面无表情。

　　“她不是我女朋友。”

　　“哈哈哈，行，不是就不是。”

　　钱多多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壮硕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金属卡片。

　　没拿，也没丢。

　　就让它那么躺在那儿。

　　他转身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补觉。

　　……

　　半个小时后。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林郁刚闭上眼没多久，这会儿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他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耳朵。

　　“咚咚咚。”

　　没完没了。

　　林郁猛地坐起来，脸黑得像锅底。

　　“有完没完了？”

　　他光着脚踩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张嘴就骂：

　　“刚才是魂导系，现在又是哪个系的？武魂系是吗？你们商量好的吧，一个接一个，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站着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讲究人。

　　言少哲。

　　武魂系院长。

　　他本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被林郁这一通输出，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言少哲很快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魂导系的人来过了？”

　　林郁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言少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你个钱多多。”

　　“动作倒是快。”

　　“我能进去坐坐吗？”言少哲重新挂上笑容，语气温和。

　　林郁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进屋之后，言少哲没像钱多多那样站着，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张金属卡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题，跟刚才钱多多说的差不多。

　　魂导器怎么看？有没有兴趣来武魂系？魂导系那边开什么条件了？

　　林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给的回答跟之前如出一辙。

　　模棱两可，不拒绝也不答应。

　　言少哲比钱多多会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武魂系才是史莱克的正统，魂导系那帮人搞的都是旁门左道。

　　但林郁全程表情管理到位，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聊了十来分钟，言少哲见实在撬不开他的嘴，也不强求。

　　但这铁公鸡跟钱多多没法比，啥都没留下就走了。

　　“好好考虑。”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郁一眼，“武魂系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飘然而去。

　　门关上，林郁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张金属卡片，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得。

　　这下两个院长都见过了。

　　他也没了睡意，换了身衣服，把门锁好，双手插兜走出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