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沼
第7章黑沼
东偏院安稳下来后,又过了小半年。
暖窝已经稳定运转。
新生的小猫有地方待,普通宫猫和野猫也慢慢被同化出了一点灵性。
炭球负责夜巡,雪团和小火苗照旧守着寝殿,阿橘天天在外头混吃混喝,花卷盯门,蓝尾守火。
林砚自己也没闲着。
靠着喵愿值、吞魂纳月和群猫共鸣,他的修为总算稳稳迈过了千年门槛。
真要正面打厉害魂师,他现在肯定还差得远。
但若只论藏气息、跑路和拖时间,武魂城附近已经很少有谁能轻易逮住他了。
偏院里的事,该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
他也终于动了出门的心思。
“总不能真在东偏院待一辈子吧。”
小白猫趴在屋檐上,低头看着下方的猫群,心里嘀咕了一句。
“猫是好猫,饭也是好饭。”
“可本喵总得出去看看斗罗大陆的水到底深不深。”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
自己能在武魂殿安安稳稳缩着,是因为现在有比比东这条大腿罩着。
可真要往后走,光缩着肯定不够。
修为要涨。
机缘得找。
人也得慢慢见。
不然总不能以后遇事就让一群猫顶上吧?
想到这里,林砚没再犹豫,把东偏院里最核心的几只都叫了过来。
炭球、雪团、阿橘、花卷、蓝尾,还有小火苗。
六只猫很快排成一排。
炭球还是最稳,雪团安安静静,阿橘一看就想往他腿边蹭,花卷耳朵竖得高高的,蓝尾还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样子,只有小火苗最直接,已经一爪子搭上了他的前腿。
“咪呜。”
意思很明显。
你又想干嘛?
林砚抬爪拍了拍它的脑袋。
“我要出去一趟。”
这话一出,六只猫齐齐抬头看着他。
连阿橘都没乱蹭了。
一时间,屋顶上安静得很。
半晌,还是炭球先通过薪火共鸣传来一道念头。
【出去多久?】
“不一定。”
林砚想了想,还是给了个大概。
“短则几天,长则半个月。”
“先在武魂城外面转转,不会跑太远。”
花卷立刻传来第二道念头。
【那院里怎么办?】
“凉拌。”
林砚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才反应过来这群猫未必能听懂,连忙正经起来。
“院里的规矩不变。”
“炭球看夜里,花卷盯院门,阿橘别只顾着骗吃的,谁来送东西,谁在外头探头探脑,你也多留个心眼。”
“蓝尾守暖窝和火种,雪团和小火苗照旧跟着教皇冕下。”
说到这里,林砚特意低头看了小火苗一眼。
“尤其是你。”
“你不能跟我出去。”
小火苗耳朵一下就耷拉了。
它显然是想跟着的。
林砚倒也不是不想带。
主要是比比东这边,确实离不开它和雪团这两只最会安神的猫。
这几个月里,比比东虽然还是忙,也还是冷,但睡眠已经比之前稳了不少。
尤其最近半个月,她已经很少半夜惊醒了。
这成果来之不易。
林砚不可能因为自己想出去看看,就把这条安神线给断了。
“你留着。”
“等本喵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小火苗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才有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阿橘这时也传来一道念头。
【外面有小鱼吗?】
林砚:“……”
“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是吧?”
阿橘一点不心虚,甚至还晃了晃尾巴。
林砚看得有点想笑,心里的离别情绪也被冲淡了几分。
可等目光从它们几个身上一一扫过去时,他心里到底还是有点怪怪的。
前世他是个孤儿。
身边从来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家里人”。
穿到斗罗以后,前面也一直在求生、适应、试探,别说归属感了,很多时候连自己明天在哪儿都没谱。
直到现在,被这一群猫围着问东问西、叮嘱来叮嘱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独一只猫了。
想到这里,林砚心里忽然有点软。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就赶紧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一个个搞得像本喵要去星斗大森林最深处送死一样。”
“把院子看好就行。”
炭球点了点头。
雪团也很轻地“咪”了一声。
阿橘想了想,忽然传来一句让林砚都愣了一下的话。
【那你路上小心,别掉毛。】
林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爪给了它脑门一下。
“滚。”
“前半句挺暖,后半句怎么听着就这么欠。”
阿橘被拍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蹭了蹭他的爪子。
这一幕看得旁边几只猫都安静了不少。
最后,还是林砚先起身,结束了这场有点像交接、又有点像送行的小会。
临走前,他还专门去书房窗外看了一眼。
屋里灯还亮着。
比比东坐在桌案后,手边压着一叠卷宗,眉心微蹙,像是又碰上了什么烦心事。
雪团和小火苗一左一右趴在桌角,正安安静静陪着她。
看到这一幕,林砚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很好。”
“有这两只在,本喵出门几天问题不大。”
“至于教皇冕下……她大概也不会发现自己少了一只猫。”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耽搁,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这次出门,他选的方向是武魂城北边。
准确点说,是死亡峡谷再往北的一片黑沼。
那地方普通魂师不爱去。
一来瘴气重。
二来地形烂。
三来里面魂兽不少,值钱的药材却未必好找,稍不留神就容易白跑一趟。
但对林砚来说,这地方反而正合适。
人少。
地形复杂。
既方便试试自己现在的本事,也方便摸摸斗罗大陆外头的情况。
而且黑沼连着死亡峡谷外围,真出了事,往回撤也不至于完全没路。
“第一次出远门,先别浪太大。”
“做人……不对,做猫,还是要稳一点。”
就这样,林砚一路向北。
白天藏。
晚上赶路。
偶尔也会停下来吞点月华,顺便摸点地形。
可跑着跑着,他就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斗罗大陆这地方,真跑起来一点都不小。
地图上看,武魂城外往北也就那么一片地方。
可落到四条腿上,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一连跑了三天,腿都快跑细了,眼前的山、林、沼泽和乱石却像根本看不到头。
“离谱。”
“本喵以前总觉得斗罗大陆地图不大。”
“现在才知道,真下场跑的时候,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能把猫跑麻。”
心里吐槽归吐槽,林砚的速度却没慢下来。
直到第四天傍晚,他才终于看见了那片黑沼。
远远望去,就是一大片黑水和烂泥。
零零散散长着歪树和枯芦。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翻着气泡的水坑,一冒一冒的,像下面埋着什么活东西。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还有点不太好闻的味道。
林砚站在一截半枯的树枝上,看了一会儿,轻轻甩了甩尾巴。
“行吧。”
“这地方一看就不像什么善地。”
“但看着就挺适合藏点东西。”
他本来只是打算在外围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顺便试试自己的寻息和潜行。
谁知道才刚往里走了不到一炷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前方有魂力波动。
而且很急。
不是魂兽。
是人。
林砚耳朵一动,立刻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树影里一缩。
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从黑沼深处疾掠而来。
速度极快。
几乎是贴着水面飞出来的。
林砚眯起眼,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样子。
那是个白衣青年。
面容生得不错,就是脸色有点白,像是赶路赶得太狠了,气息也显得有些乱。
头发简单束着,衣摆上已经沾了些泥水。
最奇怪的是,他右手一直紧紧攥着一件东西。
那玩意儿不大。
看轮廓有点像个细长的小器物,被他握在掌中,护得很紧。
“这是哪位?”
林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武魂城附近,什么时候有这种人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修为他居然一时看不透。
不是完全感知不到。
而是明明能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弱的魂力,却总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隔着一层东西。
这让林砚不由得警觉起来。
能在自己感知下还显得模糊的,要么是真强,要么就是身上有遮掩气息的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白衣人不简单。
而白衣青年在掠出来的瞬间,显然也察觉到了林砚。
他目光一转,落在树影下这只白猫身上,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有猫。
而且还是一只看着干干净净,连泥点子都没怎么沾上的白猫。
不过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停下。
因为下一刻。
后方的黑沼,猛地炸开了。
轰!
大片黑水被掀起。
一股极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怪物从沼中探出了头。
那东西一露面,林砚当场就感觉整只猫都不好了。
头像蛭,又像某种鱼和蛇硬拼出来的怪胎。
两侧长着肉翼。
嘴一张,里面全是细密的尖齿。
最麻烦的是它下半身拖着一大片触须似的东西,在黑水里一搅,就带起大片泥浪。
“……沼翼血蛭。”
“而且至少是五万年以上的那种。”
林砚脸色微变。
黑沼外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按理说这级别的魂兽,应该在更深的地方才对。
而白衣青年在看到这怪物完全探出头时,脸色也沉了几分。
显然,这玩意儿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难缠。
“倒霉,倒霉,真他妈倒霉。”
林砚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悄悄往旁边挪。
本来他是可以不掺和的。
可问题是,这只沼翼血蛭探头的方向,刚好把他也罩进去了。
换句话说。
他和那白衣人,现在都在这怪物的视线里。
“这下好了。”
“本喵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结果一脚踩进了魂兽窝边上。”
“什么叫出门不看黄历,这就是了。”
白衣青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脚下不停,方向却微微一偏,竟是朝着林砚这边掠了过来。
林砚先是一愣,随即脸都黑了。
“不是吧?”
“你自己惹出来的东西,往本喵这边带?”
可还没等他躲开,白衣青年已经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两人……不对,一人一猫,几乎是并肩掠出了这片树影。
后方那只沼翼血蛭长鸣一声,肉翼一震,也跟着追了上来。
速度快得离谱。
黑沼上空顿时全是破风声。
林砚这时也顾不上装普通猫了。
拟态之息一收,身形一闪,直接跟着提速。
白衣青年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也没想到,一只看着像家养出来的白猫,速度居然能快到这地步。
林砚懒得管他在想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着。
一人一猫就这么一前一后疾驰,谁也没说话,却都很默契地没分开。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时候单走不一定比结伴更安全。
“嘶——”
后方又是一声长鸣。
紧接着,黑沼更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样,大片大片黑水同时翻涌起来。
林砚本来还只是脸色发黑。
这一刻,已经开始想骂人了。
“不对。”
“这地方不止一只!”
下一瞬,一股比刚才那只沼翼血蛭更深、更沉的气息,从黑沼深处慢慢浮了上来。
林砚浑身的毛一下就炸了。
那不是普通万年魂兽的气息。
也不是五万年魂兽能有的压迫感。
那是一头……几乎快摸到十万年门槛的老怪物。
“草。”
“这哪是什么黑沼。”
“这分明就是个养蛊池!”
如果只是后面那只五万年沼翼血蛭,林砚还能靠拖时间、月痕缓时和跑路,慢慢找机会甩开。
可现在黑沼底下居然还藏着一头更狠的。
真等那玩意儿彻底浮上来,自己想跑都不一定跑得掉。
而白衣青年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他脚步第一次微微乱了一瞬。
虽只有极短一刹,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林砚一边飞掠,一边瞥了他一眼。
“得。”
“看来这位也没那么稳。”
“现在不是谁救谁的问题,是咱俩都要倒霉。”
刚想到这里,后方黑沼上空突然又响起一阵怪叫。
一只只黑影破水而出。
有带翅的。
有长喙的。
还有几只像是会飞的瘦鱼,拖着长尾,在半空中翻来翻去。
全是黑沼里被惊起来的魂兽。
数量不多。
可一旦缠上来,就够恶心的。
林砚脸色更差了。
“这回好了。”
“大的在后头追,小的在旁边补刀。”
“本喵今天这运气,已经不能用一般意义上的差来形容了。”
白衣青年这时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压着气息后的沙哑。
“再这样下去,迟早都会被拖住。”
林砚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
可下一刻,他心里却忽然一动。
因为他发现,这白衣人虽然一直在逃,可右手始终握着那件小器物,一次都没松开。
也就是说——
这家伙,多半还有后手。
想到这里,林砚虽然没出声,心里却已经多留了一分。
而后方,那只领头的沼翼血蛭也越来越近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出事。
就在这时,黑沼深处那股更可怕的气息,也终于彻底动了。
林砚只觉得背后一凉。
都不用回头,他也知道。
这次,麻烦是真的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