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教皇冕下

　　石谷外。

　　夜色如墨。

　　那道停在黑暗里的紫黑色身影，终于缓缓走了进来。

　　她走得并不快。

　　甚至称得上安静。

　　可随着她踏入石谷，整个山谷的气氛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风停了。

　　沙止了。

　　连远处碎石滑落的细微声响，都在这一刻变得极轻极轻。

　　蹲在石谷中央的小白猫，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尾巴“唰”地炸开一圈毛。

　　“来了。”

　　“真来了。”

　　林砚盯着那道身影，圆溜溜的金色猫瞳一点点睁大。

　　紫发。

　　教皇冠。

　　深色长袍。

　　以及那种哪怕隔着老远，都让人下意识不敢喘大气的压迫感。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系统再多解释什么。

　　整个武魂城，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只有一个。

　　比比东。

　　武魂殿教皇。

　　斗罗大陆最顶尖的几位强者之一。

　　也是系统亲口认证的——

　　【当前最优铲屎官。】

　　“……”

　　林砚沉默了两秒。

　　“系统。”

　　“你这句最优，我现在听着已经不觉得高兴了。”

　　“我只觉得有点要命，QAQ。”

　　可吐槽归吐槽，他的视线却没从比比东身上挪开半分。

　　眼前的比比东，和原著里给人的感觉并不完全一样。

　　或者说，书里的文字终究是文字。

　　只有真正看见时，才会明白这个女人身上的矛盾感到底有多强。

　　她很美。

　　不是那种柔和的美，而是一种冷艳到近乎凌厉的美。

　　眉眼深邃，轮廓精致，紫色长发垂落在身后，像夜色里流淌的冷光。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太冷了。

　　冷得像刀。

　　又像万丈悬崖下终年不见天日的寒潭。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

　　但除此之外，林砚还从她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别的东西。

　　乱。

　　很乱。

　　那并不是魂力层面的驳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波动，阴冷、疲惫、压抑，像无数细细密密的黑线缠在一处，常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可月魄灵猫对这种波动本就格外敏感。

　　只是看了一眼，林砚心里就有了数。

　　“失眠是真的。”

　　“精神压抑也是真的。”

　　“这位教皇冕下，状态确实不太美妙啊……”

　　而另一边。

　　比比东也在看他。

　　今晚她本不该来石谷。

　　可近来识海中的阴冷躁意越来越重，连带着整个人都极难真正平静下来。

　　白日里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教皇。

　　处置事务，接见长老，安排猎魂，训练黄金一代，一切井井有条，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半点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些被死死压住的情绪、怨恨与神考带来的侵蚀，总会一点点翻上来。

　　死亡峡谷这种地方，向来阴冷、死寂，满是血腥与杀气。

　　恰恰适合她来冷静。

　　可今晚不同。

　　她在谷外时，就感知到了这边有一股极其突兀的气息。

　　干净。

　　柔和。

　　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月华之意。

　　在死亡峡谷里，这种气息本来就不该出现。

　　于是她来了。

　　然后，便看见了这只小猫。

　　小小的一团。

　　通体雪白。

　　蹲在漆黑石谷中央，白得格外醒目，像是谁不小心把一团云絮落进了地狱里。

　　比比东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顿。

　　死亡峡谷里，什么时候会有这种东西了？

　　她没有说话。

　　林砚也不敢乱动。

　　一人一猫，就这么隔着数丈距离对视着。

　　石谷一片寂静。

　　只有系统的声音，在林砚脑海里幽幽响起。

　　【叮，检测到命运节点人物已锁定。】

　　【目标：比比东。】

　　【当前状态：高度警惕，精神压抑，失眠严重。】

　　【建议：降低敌意，主动靠近。】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猫形态为最佳保护色，请勿犯蠢。】

　　“……”

　　林砚小脸一僵。

　　“最后那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但系统有句话说得没错。

　　现在这副猫形态，的确是自己最大的保护色。

　　化形？

　　想都别想。

　　别说他现在根本没那个本事，就算真能化，他也不会挑这时候去露底。

　　在斗罗大陆，一只特殊小白猫还勉强能卖萌。

　　可一个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死亡峡谷深处的少年，那就只剩下诡异了。

　　前者有机会被捡走。

　　后者多半会被一巴掌拍死。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当猫吧。”

　　“猫好，猫妙，猫猫才是生存之道 OvO。”

　　想到这里，林砚强行压下心里的紧张，先把【拟态之息】悄悄开到了最大。

　　原本就已经收敛了不少的气息，再次往下压了一截。

　　耳尖那点不明显的月色光泽彻底淡去。

　　脖颈处的宁神铃也被绒毛遮住大半。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猫。

　　当然。

　　是在不考虑他出现在死亡峡谷这件事的前提下。

　　做好这一切后，林砚却没立刻往前冲。

　　因为他很清楚，越是比比东这种级别的人，越不能拿她当一般人去赌。

　　直接扑上去？

　　不行。

　　太刻意了。

　　原地逃跑？

　　更不行。

　　以封号斗罗的感知能力，自己现在敢转头，她下一秒大概率就能看出自己心虚。

　　最好的一步，反而是先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无害”。

　　想到这里，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然后——

　　轻轻趴了下去。

　　耳朵微微耷拉。

　　尾巴绕到前爪边。

　　整只猫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又小又软，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无措。

　　像一只真的误入了危险地带的小流浪猫。

　　下一刻，他试着发动了【呼噜入梦】。

　　“呼噜……”

　　“呼噜……”

　　极轻极轻的呼噜声，从他喉咙里缓缓传出。

　　这声音很小。

　　若换作普通人，甚至未必能听清。

　　可落在这片过于安静的石谷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绒毛之下的宁神铃，也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叮。

　　一声极淡极淡的铃音，像月光轻轻点在水面上。

　　若有若无。

　　一闪而逝。

　　比比东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刚刚那一瞬，她识海里原本翻涌的一丝阴冷刺痛，竟莫名缓了半分。

　　幅度极小。

　　可她这种层次的魂师，对自身状态最是敏锐。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不是错觉。

　　她看向那只小白猫的目光，终于真正起了变化。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探究。

　　“有意思。”

　　比比东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冷。

　　却极好听。

　　只是那种冷意并未随着声线减弱半分，反而让这简单三个字，都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林砚小身板微微一抖。

　　不是装的。

　　是真有点顶不住。

　　封号斗罗哪怕只是随便说一句话，气场都大得离谱。

　　“稳住，别慌。”

　　“她现在没动手，就说明还有机会。”

　　“赌赢了，今天开始本喵直接入住顶配豪宅；赌输了……那就没以后了。”

　　想到这里，林砚狠了狠心。

　　呼噜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加轻缓起来。

　　“呼噜……呼噜……”

　　系统也及时跳出提示。

　　【叮，呼噜入梦生效。】

　　【叮，见者心软生效。】

　　【目标敌意下降。】

　　【当前适配度：82→87。】

　　看着这行数字，林砚差点感动得想哭。

　　涨了！

　　真的涨了！

　　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而比比东在原地静静站了几息后，也终于迈步朝石谷中央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得不快，却让林砚感觉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到后来，他甚至有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的错觉。

　　这是强者对弱者天然的压制。

　　哪怕比比东根本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单纯只是靠近，都足以让百年魂兽本能发抖。

　　林砚的爪垫悄悄绷紧。

　　若不是理智死死拽着，他现在恐怕已经窜出去三米远了。

　　可不能跑。

　　绝对不能跑。

　　这时候一跑，前面呼噜半天就全白搭了。

　　“冷静。”

　　“你是月魄灵猫，不是月跑灵猫。”

　　“顶住！”

　　终于，比比东停在了他面前。

　　距离近了，林砚也看得更清楚了。

　　她的眼底的确有倦意。

　　很淡，但藏不住。

　　而且她身上的香气也不是女子常见的花香，更像一种极冷极淡的木香，混着一点幽微的药气与血腥气。

　　不难闻。

　　却让人一闻就知道，这不是一个会让自己放松的人。

　　比比东低下头，看着脚边这只小白猫。

　　小猫也仰起头看着她。

　　浅金色的圆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湿漉漉的无辜，还有那么一点很努力藏着、但还是藏不住的怂。

　　“……”

　　比比东沉默了一息。

　　她看得出来，这小东西怕她。

　　耳朵都快抿平了。

　　尾巴也僵得很。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它还敢待在原地，还敢冲她发出那种轻轻软软的呼噜声。

　　不像亲近。

　　更像是在……试图安抚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比比东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安抚她？

　　可识海中那一丝确实缓下来的刺痛，又让她没法完全否定这件事。

　　于是她缓缓抬起手，朝林砚伸了过去。

　　那只手修长白皙，带着些凉意。

　　指尖停在半空。

　　并未立刻落下。

　　像是在给他选择。

　　林砚看着那只停在面前的手，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来了！

　　最关键的分岔口来了！

　　现在要么上去贴贴。

　　要么后退躲开。

　　前者可能开启主线。

　　后者……大概也不会被直接杀，但基本就等于错过了这次绝佳机会。

　　“搏一搏！”

　　“豪宅配软床，还是继续当野猫，就看这一哆嗦了！”

　　下一刻，小白猫很轻地“咪呜”了一声。

　　然后迈着还不算太稳的小短腿，主动往前挪了两步。

　　先是试探着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很凉。

　　林砚顿了顿，又把脑袋轻轻蹭了上去。

　　动作很轻。

　　也很软。

　　那一瞬间，比比东的手指似乎僵了一下。

　　因为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什么活物这样碰过她了。

　　不是畏惧地匍匐。

　　不是恭敬地行礼。

　　也不是带着目的的讨好。

　　就只是很单纯地，轻轻蹭了一下。

　　像在说：别怕，我不咬人。

　　“……”

　　林砚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脑袋刚蹭上去，系统提示就开始刷了。

　　【叮，首次主动接触成功。】

　　【叮，见者心软效果提升。】

　　【叮，目标情绪波动下降。】

　　【当前适配度：87→91。】

　　林砚差点没忍住当场摇尾巴。

　　成了！

　　而比比东在短暂的停顿后，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她轻轻摸了摸林砚的脑袋。

　　动作很生疏。

　　甚至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僵硬。

　　像是不常做这种事。

　　可就在她指尖落下的同时，宁神铃再次轻轻一响。

　　叮。

　　比上一次更清晰一点。

　　下一刻，比比东识海中原本若隐若现的阴冷感，竟又被压下去了一截。

　　这一次的变化，比刚才明显得多。

　　比比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的魂力与精神强度何其高。

　　能在她身上起作用的安神之物，本就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只百年左右的小魂兽，居然能做到这一点？

　　这已经不是“有点意思”能形容的了。

　　林砚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于是非常懂事地趁热打铁。

　　小白猫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她的衣摆上，又更卖力地呼噜了两声。

　　“呼噜……”

　　“呼噜……”

　　这一刻，他把自己毕生能想到的卖萌技巧都拿出来了。

　　主打一个真诚。

　　主打一个无害。

　　主打一个——本喵只是想活着，还想顺便住豪宅(=w=)/

　　比比东低头看着这团白绒绒的小东西，眼底的冷色不知不觉淡了些许。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只特殊的精神系幼生魂兽。

　　而且血脉不俗。

　　换作平时，这种魂兽若落在旁人手里，多半很快就会变成猎物。

　　可此刻，她心里却生不出半点猎杀的念头。

　　一来，这小东西对她似乎确实有用。

　　二来……

　　它太小了。

　　小得还没她半只手大，白白软软地缩在石谷里，像团雪。

　　实在很难让人将它和“猎杀”“魂环”这种词联系起来。

　　尤其当它仰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人时，哪怕比比东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些……不太忍心。

　　【叮，目标“杀意”已跌破临界值。】

　　【叮，初始命运连接可建立。】

　　【是否绑定第一位铲屎官？】

　　林砚眼睛一亮。

　　“绑！立刻绑！马上绑！”

　　“这种时候还犹豫，本喵就是傻猫！”

　　下一刻，系统面板微微一闪。

　　【叮，绑定成功。】

　　【第一位铲屎官：比比东。】

　　【当前关系：可接触。】

　　【奖励发放：喵愿值×30。】

　　【新手主线已开启。】

　　【主线任务一：请让教皇冕下在今夜安睡两个时辰。】

　　林砚：“……”

　　前面都挺好。

　　最后这个任务一出来，他整只猫都麻了一下。

　　两个时辰？

　　四个小时？

　　让比比东这种级别的失眠重度患者睡四个小时？

　　系统，你真看得起我啊！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吐槽，比比东已经有了动作。

　　她俯下身。

　　将林砚轻轻抱了起来。

　　动作依旧不算熟练，甚至能看出一点久违的生疏感。

　　但很稳。

　　没有弄疼他。

　　也没有半分粗暴。

　　林砚整只猫一瞬间僵住了。

　　抱、抱起来了？！

　　真抱起来了？！

　　他前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几次，穿越以后倒是先被斗罗大陆最顶级的美人给抱上了。

　　这际遇，多少有点离谱。

　　当然。

　　更重要的是，舒服。

　　比比东身上的气息虽然冷，可怀里却很稳，也很暖，宽大的教皇袍一垂下来，连外头的冷风都被隔开了大半。

　　林砚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非常没有骨气地把自己团了起来。

　　小脑袋往她臂弯里一缩。

　　尾巴卷起。

　　整只猫瞬间进入“既来之则安之”的摆烂模式。

　　“算了。”

　　“都上车了。”

　　“现在跳下去显然也不礼貌。”

　　“还是先当一只安静乖巧的小白猫吧……”

　　比比东垂眸看了他一眼。

　　见这小东西刚被抱起来时还僵了一下，随后很快又熟练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窝进了她怀里，竟莫名有些自来熟。

　　她唇角极浅极浅地动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胆子倒是不小。”

　　声音依旧很淡。

　　可比起最初那份冰冷，明显少了些锋锐。

　　林砚装作听不懂，只抬起头冲她很软地叫了一声。

　　“咪呜~”

　　比比东没再说什么。

　　只是抱着他，转身朝石谷外走去。

　　夜风再次吹起。

　　石谷恢复了些许声音。

　　可当那道紫黑色身影彻底离开后，整个山谷又显得比先前更空了。

　　谁也不知道。

　　从这一夜起，武魂殿教皇身边，会多出一只白色的小猫。

　　而许多本该走向失控的命运，也会从这团小小的白毛开始，悄悄偏离原本的轨迹。

　　窝在比比东怀里的林砚，则在短暂的放松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等。”

　　“我现在是……直接进教皇殿？”

　　“那岂不是一步到位，豪宅真拿下了？！”

　　想到这里，小白猫眼睛都亮了。

　　可系统紧接着弹出的一行字，又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温馨提示：请宿主牢记主线任务。】

　　【今夜，教皇冕下若无法安睡两个时辰，绑定奖励将扣除一半。】

　　林砚：“……”

　　小白猫脸上的喜悦一点点消失。

　　半晌后，他默默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本喵就知道。”

　　“这系统的羊毛，从来不是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