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柔情
白天一如往常地过去,直到夜晚,宛沫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惯例,丁雨眠这时应该已经调好了今天的第四杯酒,等她来喝。
可眼看就要睡觉了,丁雨眠却迟迟没有动作。
先前见她一直埋头看书,宛沫以为她只是看得入神,便没打扰。
谁知丁雨眠连教材都换了一本,依然毫无表示。
宛沫终于按捺不住,伸手摇了摇身旁看书的丁雨眠,又瞥了一眼吧台,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下饶是以丁雨眠的定力都差点没绷住。
她当然明白宛沫的暗示,却偏偏不起身,反而话锋一转:
“怎么了?你也想看这本书吗?来,一起看吧。”
宛沫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丁雨眠明明懂了,却无动于衷。
一股不妙的预感悄然升起,声音微颤:
“我...我想喝你调的马天尼了,可以吗?”
丁雨眠展露一个完美的微笑,缓缓开口:“当然——”笑容忽又一收,“不可以。”
宛沫敢发誓,她从未见过变脸变得如此自然的人。
她心一横,决定打出感情牌,立马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丁雨眠腿上,摆出一副被遗弃的可怜模样:
“雨眠你变了...明明说好一天五杯,我想喝什么都可以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果然是感情淡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那矫揉造作的样子让丁雨眠忍不住轻笑:
“咦?我们昨天说好的,不就是三杯吗?”
“我们昨天哪里说过...三杯?”
宛沫说到一半才猛然想起,昨天的确约定了三杯,可那不是只限于昨天吗?
她下意识反问:“昨天是因为被罚才三杯,今天又没被罚呀!”
丁雨眠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昨天约定的是,以后每天都只有三杯。这叫‘主办方拥有最终解释权’。”
!!!
宛沫:她说的都是我滴词儿啊!
一时间,宛沫使尽浑身解数,撒娇、卖萌、耍赖无所不用其极,但未能刮伤敌方装甲。
见丁雨眠始终不肯松口,宛沫也泄了气,像个没人要的小奶狗,一个人躲到卧室舔伤口去了。
她不是没试过自己调酒,可无论怎么尝试,总是调不出那个味道。
小型位面智慧生灵以万亿计,大型位面生灵更是不计其数。
而界域至少统御千万位面,如此多生灵中,纯白少女的那名调酒师是整个界域的无冕之王。
他对酒有着独到的理解,能将每一种酒香彻底激发,再辅以独门手法,这门手艺不手把手教根本学不会。
宛沫倒是也想学,结果被纯白少女一句小孩子别不务正业就给打发了。
天知道当她发现丁雨眠会调酒时,有多欣喜若狂。
那一瞬间,丁雨眠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升华。
不再仅是将她从“快乐苦海”中救出的圣人,而是她此生唯一的光。
结果那天,因为好久没尝过那个味道了,一不小心就喝得有亿点点多。
然后自由喝酒的权限就被丁雨眠禁了。
在她据理力争(死缠烂打)之下,才改成每天五杯。
结果昨天就因为皮了一下,直接被砍掉快一半,快乐直接减半啊!
宛沫越想越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丁雨眠推门进入,将一杯调好的干马天尼轻轻放在她手边,柔声说:
“好了,不逗你了。
酒这东西还是少喝点,那些长篇大论的道理你也不爱听,我就不多说了。
不过从今往后,酒由我说了算。
每天三杯是保底,你要是乖乖的,说不定还有额外奖励。”
宛沫眼前顿时一亮,只是脑袋埋在被子里,丁雨眠看不见。
她决定趁丁雨眠心软之际,再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好处。
想到这里,她抽泣得更加伤心,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丁雨眠虽不知宛沫具体在想什么,却敏锐地捕捉到她方才一闪而过的喜悦,以及转眼又哭起来的迅速转变。
结合这段时间对宛沫的了解,她的那点心思早已不言自明。
丁雨眠冷笑一声,干脆地报出一个数字:
“1!”
宛沫听见丁雨眠半天没动静,已觉不妙;
再听到那声冷哼,心中不安更甚;
直至这个“1”字落下,她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此刻,宛沫无比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不管丁雨眠说的“1”后面跟着什么,都绝不会是她想听的内容。
只见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宛沫瞬间翻身跃起,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子,
像护食的小动物般将酒杯紧紧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说:
“你要说话算话。”
看她神态转换如此流畅,毫无表演痕迹,丁雨眠一时无言,心里吐槽,这个人不去演戏,真是业界最大的损失。
“我说到做到。”
丁雨眠话音未落,又听见宛沫小声嘀咕:
“你还有最终解释权呢?”
“嗯?”
丁雨眠一个眼神刀子,就把宛沫所有的嘀咕全部堵了回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比从前更累了。
以往只需管好自己情绪就行,可最近与宛沫相处,总觉得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会有小情绪,会撒娇,也能哄人开心,但皮起来是真想狠狠抽她。
宛沫自有一套思维逻辑。
平日里看似随心所欲,可真遇到正经事,又能处理得面面俱到。
即便是纯白少女曾提示的那些隐患,以丁雨眠对宛沫的了解,她多半也留有后手,杜绝了任何融合的可能。
那次纯白少女特意召见自己,与其说是为解决隐患,不如说只是想见见这个勉强能跟上宛沫脚步的人罢了。
纯白少女的真正目的,或许并非替宛沫求得原谅,甚至解决自己的问题也只是顺手为之。
她唯一想要的,或许只是让自己学会调酒,好让宛沫能再次尝到曾经最爱的滋味罢了。
而那场血色荼蘼花海中的情绪冲击,也并非真正的考验。
纯白少女真正在看的,是自己对待宛沫的态度。自己通过了,因而得到了所愿的一切。
丁雨眠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纯白少女最后那番话显得格外突兀。
仔细想来,在对方施予如此恩惠的情形下,她根本不可能拒绝纯白少女的委托。
纯白少女的所作所为,给丁雨眠的感觉就像一位子女远游在外的家长。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与孩子亲近的人,当家长的自然要把把关,然后再让你给孩子带点土特产。
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宛沫身上。
见她正喜滋滋地品酒,丁雨眠不由得再次轻叹: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真不知是谁在照顾谁。
“杯子和盘子洗好,倒扣在吧台。”
“知道啦,知道啦。”
说完,丁雨眠就回到了客厅,继续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