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加入青天猎所之后，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说是充实，其实就是累成狗。灵灵那小丫头片子看着人畜无害，梳着两条小辫子，成天抱着一杯奶茶晃悠，指挥起人来却毫不手软。

　　莫凡有时候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被什么千年老妖怪夺舍了——哪有十岁出头的小屁孩儿能把委托任务排得比课程表还满的？

　　短短半个月，莫凡接了十七个委托。

　　十七个！

　　有清剿下水道巨眼腥鼠的。那玩意儿长得跟变异了的兔子似的，眼睛占了脑袋一半大，一窝能生二三十只。莫凡在下水道里爬了整整半天，浑身上下那股味儿，连疾星狼都嫌弃得躲出去三米远。

　　也有护送商人穿越安界外围的。说得好听叫护送，说得不好听就是当人形移动炮台。那商人抠得要命，中午吃饭只肯买泡面，还特么是老坛酸菜的，这让莫凡想起了前世那些辣眼睛的新闻。

　　咱就是说，但凡把当事人换成嗨丝御姐，品牌方的股价能上升好几个百分点。

　　还有帮某个大小姐找丢失的魔法宠物的。

　　最离谱的是最后一个：那“宠物”是一只战将级的岩甲龟。

　　战将级！

　　莫凡当时就想问那位大小姐：您家院子是有多大，能养得下这种玩意儿？您知不知道这玩意儿一巴掌能拍碎一堵墙？您管这叫“宠物”？

　　但人家给的委托金实在太多了。

　　岩甲龟趴在城郊水库底下死活不肯出来，莫凡用雷劈，它缩壳；用暗影系潜下去拽，它纹丝不动；让疾星狼下去咬，疾星狼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尾巴夹得紧紧的，死活不肯下水。

　　最后莫凡灵机一动，改用火系魔法，硬是把水库那一角的水温加热到了四十多度。

　　岩甲龟终于受不了了，浮上来的时候眼神非常幽怨。

　　“下次再有这种委托，我直接拒了。”莫凡趴在猎所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他脸朝下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整个人像一条搁浅的咸鱼。

　　灵灵坐在对面，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啊晃的。她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翻着平板：“拒啊，又没人逼你接。不过委托金——”

　　“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灵灵满意地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顺手递过来一个新的委托单。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十月中旬。

　　魔都的秋天来得不紧不慢，街边的梧桐叶刚开始泛黄。莫凡刚结束一个委托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灵灵就把一份档案拍在他面前。

　　“有个奇怪的委托。”灵灵说，小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莫凡接过档案翻了翻。委托人是魔都本地一对中年夫妇，经营着一家小超市。委托内容写得很简单：保护他们的孩子。

　　但蹊跷的是，这对夫妇是分开来委托的——丈夫来的时候说“我怀疑我老婆被妖魔附身了”，妻子来的时候说“我怀疑我老公不是人”。

　　“所以到底是谁有问题？”莫凡挠头。

　　“我怀疑都有问题。”灵灵盯着委托单，眼睛微微眯起，“也可能是其中一个被妖魔寄生，开始影响另一个。这种案子最难办，因为你不确定身边的人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妖魔伪装？”莫凡来了兴致，“还有这种操作？”

　　“当然有。”灵灵翻出一份档案，平板上显示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去年城西就出现过一只伪装成人类的影魔。它寄生在一个上班族体内，潜伏了整整半年才被发现。

　　那半年里，它照常上班、照常社交、照常回家陪‘家人’，谁都没发现异常。后来是因为它妻子怀孕，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露了馅。”

　　莫凡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猎所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各种杂物，阴影处似乎藏着什么。

　　“别看了，我不是人吗？”灵灵白了他一眼，“认真点，这个委托咱们得接下。寄生类妖魔最难追踪，等它彻底取代宿主，再想找它就难了。”

　　接下来的两天，莫凡按照灵灵的指挥，暗中跟踪那对夫妇，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一天，没什么异常。早上七点半，夫妻俩一起出门，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去超市开门营业。中午轮流吃饭，晚上九点关门，回家，洗漱，熄灯。

　　莫凡在对面楼顶蹲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天，灵灵让莫凡想办法采集两人的血液样本。莫凡趁着两人在商场购物时，在两人手臂上留下两道浅浅的伤口，然后用器皿接住了渗出的血珠。

　　血液样本送到猎者联盟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丈夫的血，正常。妻子的血，也正常。

　　“这就怪了。”灵灵皱着小眉头，两根手指捏着检测报告翻来覆去地看，“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不可能啊……”

　　第三天傍晚，变故突生。

　　莫凡正在目标家对面的楼顶蹲守，啃着冷掉的肉包子。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他直缩脖子。

　　忽然，他看见那个小女孩急匆匆跑出家门。

　　她妈妈从门里追出来，喊了几声，声音里带着焦急。但小女孩头也不回，像是在恐惧什么东西。

　　莫凡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包子，正准备下去看看，忽然瞳孔一缩——

　　街角的阴影里，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细长得不像话，手指像是被拉长了两倍，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白色。它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猛地将她拽进了阴影里。

　　“卧槽！”

　　莫凡直接从六楼跳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遁入暗影，身形在半空中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

　　等他冲到街角时，只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子。

　　而小女孩和那只手的主人，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

　　莫凡蹲下身检查那个男子。还有呼吸，心跳正常，只是昏过去了。他立刻打电话通知猎者联盟，同时接通了灵灵的通讯。

　　“灵灵！目标被劫走了！我现在的位置是——”

　　“我知道。”灵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不像个孩子，“我在追踪。你继续追，我让猎者联盟封锁周边区域。”

　　莫凡顺着灵灵指引的方向追了下去。

　　他再次遁入暗影，在建筑的阴影间飞速穿梭。暗影系的能力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他可以融入每一片阴影，跳过每一个障碍，速度快得惊人。

　　追了整整三条街，终于在一处废弃工地里追上了目标。

　　那是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它的脸还是那个母亲的脸，但身体已经扭曲变形，四肢变得细长，皮肤泛着诡异的鳞片光泽。它抱着那个小女孩，正在往工地深处走。

　　小女孩在它怀里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只细长的手臂。

　　“站住！”莫凡大喝一声，雷光在掌心闪烁跳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怪物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残忍，没有半分人性。像是野兽在看猎物，又像是屠夫在看待宰的牲畜。

　　下一秒，它猛地将小女孩朝莫凡砸了过来，自己则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莫凡连忙收起雷光，双手接住飞来的小女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那怪物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只留下一串诡异的笑声在回荡。

　　“妈的！”

　　莫凡气得直咬牙，但怀里的小女孩正在瑟瑟发抖的哭泣，他只能先安抚她。

　　小女孩被吓坏了，但还好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莫凡把她送回家，交给已经赶到的猎者联盟人员。

　　那个被袭击的男子也已苏醒，但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说自己走在路上，忽然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莫凡回到猎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灵灵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旁边堆着好几本厚厚的资料。她的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那东西……是鳞皮妖母。”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