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宝瓶恩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石壁上的封印符文碎裂得越来越快,从底部到顶部,一片接一片地剥落。
暗黄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将整面石壁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火炉。
盆地中的温度在升高,传来一种仿佛源自地底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风忽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一般,石壁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裂口从石壁的底部向上延伸,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每延伸一寸,就有大量的暗黄色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浓稠的雾气。
雾气在祭坛上方凝聚,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毒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他的双手从法阵上抬起,仰头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漩涡,笑声沙哑而尖锐:
“来了……终于来了……沉眠已久的君王……亘古地母,苏醒吧!”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漩涡中涌出。
那气息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穆宁雪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气息让她想起了古老王,那尊在煞渊深处的血王座上坐着的恐怖存在。
不,不对,这股气势更强。
她手中的冰晶刹弓在微微颤抖。弓身上传来了恐惧的情绪,好像光是将矛头对准对方,就是天大的僭越。
但穆宁雪无视了冰弓的颤抖,弓弦被她强行拉到了满月的位置。同时,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毒蝎,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石壁上的裂缝越扩越大,暗黄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座盆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没有任何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向下坍塌。
毒蝎站在祭坛中央,双臂张开,仰头望着那个正在成形的漩涡。
他身上那件漆黑的铠甲已经完全被暗黄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在他身上蠕动、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的皮肤在这些纹路的侵蚀下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但他浑然不觉。
“快了……快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狂热,“亘古地母,将你的力量给我吧!”
石壁上的封印终于承受不住了。
最顶端的符文在一片刺目的闪光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裂痕从顶端向下蔓延,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贯穿了整面石壁。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壁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即便隔着数千米的距离,众人依然能感受到它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存在感。
它在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整座盆地都在随之起伏。
地面上的石板被挤压得咔嚓作响,细密的裂纹从祭坛边缘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裂纹所过之处,石板的边缘翘起又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就是……亘古地母?”赵满延的声音在发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盾魔具举在身前,但这面昂贵的盾牌在那种威压下显得那么可笑。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石门后那片无尽的黑暗。
莫凡能感觉到小泥鳅坠在胸口剧烈发热。隐隐间,他能感觉到它在警告自己赶紧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瞳孔深处,血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凝华邪珠还没有充盈。强行使用恶魔系会导致修为倒退,甚至会损伤灵魂。
但他没得选,石门后的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寻常君主可以比拟的了。
用了恶魔,或许可以带着他们赶紧跑。
不用恶魔,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穆宁雪握紧了冰晶刹弓。弓身的轮廓已经完全凝聚,冰蓝色的光芒在弓弦上流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握着弓身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清醒,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冰冷。
艾江图见状,抬手一翻,一张丝绸质地的卷轴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探入卷轴深处,而后注入魔能。
魔能注入的瞬间,封印应声而碎。
卷轴表面的丝绸开始发光,从象牙白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纯金,最后化作一团璀璨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
光芒越升越高,越扩越大,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宝瓶。
治愈宝瓶是治愈系的标志性高阶魔法,但这个宝瓶和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因为它不再是星座凝聚成的虚影,而是由纯粹的光构筑的实体。
瓶身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有生命一样在瓶身上缓慢流动。
瓶口微微倾斜,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瓶中倾泻而下,如同一条从天而降的瀑布。
光柱落下的瞬间,整个盆地都被照亮了。
那光芒温暖却不刺眼,像是冬日午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每个人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赵满延魔具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光芒中缓缓愈合。裂纹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合在一起,金色的光纹从裂纹深处渗出来,将碎裂的甲片重新连接。
南珏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光芒中收拢、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蒋少絮感觉体内的毒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每一个细胞里揪出来,黑色的雾气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在光芒中蒸发殆尽。
南荣倪的魔能在快速恢复,枯竭的星河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水,魔能再度充盈。
祖吉明感觉自己从沼泽里被拉了出来,身体的沉重感一扫而空,呼吸变得顺畅,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
澳洲国府队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每个人的伤势都在金色光辉的沐浴之下瞬间恢复,体内的毒素也一扫而空。
“治愈宝瓶座——宝瓶恩泽。”
没有人出声,但那道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清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所有人的伤都好了。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被毒素侵蚀的身体、甚至是消耗殆尽的体力全部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乳白色的光晕还在每个人身上覆盖了一层晶莹的薄膜。薄膜薄如蝉翼,紧贴着皮肤,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赵满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指尖触到那层薄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薄膜中渗出来,顺着皮肤流入体内。
“这是……屏障?”他喃喃道,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屏障。那层薄膜隔绝了一切外来的毒素侵蚀。
空气中毒蝎布下的那些暗绿色的毒雾,碰到薄膜的瞬间就像遇到了天敌,嗤的一声蒸发殆尽。
“这……”蒋少絮也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层薄膜光滑细腻,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毒素再也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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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营救队的临时营地内,丁雨眠忽然看向了裂谷方向。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隔绝,似乎能看到核心区爆发的这场大战。
她又看向宛沫,轻声说道:“这道治愈魔法的感觉好驳杂啊,似乎不止有治愈的能力吧。”
后者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如玉的小手把玩着浅蓝色发丝。
听到丁雨眠的话,宛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颇为无奈:
“我本想在治愈卷轴中再掺入祝福系魔法,这样也能让他们迅速恢复魔能。”
“毕竟里面的情况瞬息万变,能多层保证怎么想都是好的。”
“治愈系和祝福系都属于白魔法,应该不难才对。”
“但我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实在太过困难,难度不亚于自创融合魔法。”
丁雨眠听得认真,见宛沫停住了,便捧哏道:“所以呢?”
宛沫得意一笑:“既然塞一个成品的祝福系魔法不现实,那我就逆向解析,给治愈系魔法多填一层能恢复魔能的附效。”
“这两系都是白魔法,意味着发动不同魔法的‘原料’是相同的,只要重新构造路径,就可以找到恢复魔能的方法。”
“不出我所料,这招完全行得通。”
“然后我就想,既然有了成功的案例,为什么不能加一些神圣属性进去?光明克制黑暗,但神圣也可以啊。”
说到这里,宛沫顿了顿,又说道:
“最后的成品就是我给穆宁雪的那一张了——以治愈系高阶七级的宝瓶恩泽为底子,解构一些魔能让宝瓶光芒多出一些恢复魔能的附效,同时兼具了神圣效果,对黑魔法的克制极大。”
“这样虽然会损耗一些治疗效果,但高阶七级治愈魔法的治疗量对他们来说本就是溢出的,多一些功能也好。”
丁雨眠听完,眼皮跳了跳。
听完宛沫的叙述,她都有些怀疑是直接叠加第二种魔法系简单,还是宛沫那种解构重组更简单了。
宛沫的做法几乎等同于只拿原料就创造出了祝福系魔法中恢复魔能的这个分支功能,还有自创了白魔法的神圣属性。
这天赋,太夸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