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帝都镇岳司驻地。

　　宛沫和丁雨眠进到了手镯空间。

　　修炼室内，宛沫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丁雨眠站在吧台后，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墨绿色的不明液体。

　　“准备好了。”丁雨眠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向宛沫，“她什么时候来？”

　　“快了。”宛沫看了眼时间，“体检室那里要走个流程。”

　　丁雨眠点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这次的配方我调整过了。按照你的要求，强化了修复效果，但……味道也更刺激了。”

　　“刺激？”宛沫挑眉，“有多刺激？”

　　丁雨眠想了想，认真道：“上次你喝的那个，是普通版。这个，是加强版。”

　　宛沫沉默了一瞬，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回想起上次喝“灵魂滋养剂”的经历——苦涩在口腔中炸开的瞬间，那种灵魂都要被苦出窍的感觉，那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穆宁雪真是倒了血霉。”她由衷地感叹。

　　丁雨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这是心疼她？”

　　“心疼谈不上。”宛沫耸耸肩，“就是有点幸灾乐祸。”

　　丁雨眠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接话。

　　一刻钟后，空间泛起涟漪，穆宁雪凭空出现。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清冷得像一尊冰雕，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她只是进了一间修炼室，忽然场景变化，就出现在了这里。

　　“坐。”宛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穆宁雪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碗墨绿色的不明液体上，眼神微微一凝。

　　它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别紧张。”宛沫笑眯眯地说，“这是为你准备的营养品，对你的灵魂有好处。”

　　穆宁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宛沫的笑容更灿烂了：“来，喝了它。”

　　穆宁雪低头看向那碗墨绿色的液体，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我不喝。”

　　“为什么？”

　　“颜色不对。”

　　“……”

　　宛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颜色不对？这可是雨眠花了三天时间为你专门调配的，里面好几种珍贵材料，能滋养并壮大你的灵魂。”

　　穆宁雪不为所动：“不喝。”

　　“你确定？”

　　“确定。”

　　宛沫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穆宁雪，依照当初的约定，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穆宁雪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端起那碗墨绿色的液体，凑到唇边。

　　然后——

　　她停住了。

　　那股味道……只是靠近，就让她感到一阵不适。那不是单纯的苦，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像是把数百斤黄连熬成浓缩汁，再兑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喝吧。”宛沫在旁边催促，“一口气喝完，很快就过去了。”

　　穆宁雪咬了咬牙，闭上眼，仰头——

　　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麻木了。

　　那种苦，不是普通的苦，而是能穿透一切防御、无视任何抵抗、直达灵魂深处的苦。

　　像是有人把一整棵黄连树塞进她嘴里，再用锤子敲碎，把汁液强行灌进每一个味蕾。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攥紧了碗沿，指节泛白。

　　但——

　　仅仅数秒后，那股苦涩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甘甜，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疲惫被洗去，虚弱被驱散，就连多年来一直压在她灵魂上的那股沉重感，也在一点点减轻。

　　穆宁雪愣住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空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样？”宛沫凑过来，一脸期待，“感觉如何？”

　　穆宁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再来一碗。”

　　宛沫：“……”

　　丁雨眠：“……”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宛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丁雨眠：“你不是说这是加强版吗？你不是说味道更刺激吗？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难喝？还再来一碗？？”

　　丁雨眠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如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味道的感知也不同。穆宁雪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她需要的是修复灵魂，所以我调整了配方，加入了更多滋养成分。那些成分……嗯，会中和一部分苦味。”

　　宛沫一脸狐疑：“真的？”

　　“当然。”丁雨眠点点头，眼神真诚得像一泓清泉，“我骗你做什么？”

　　宛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那你老实告诉我，之前你给我喝的，是不是也是‘调整过配方’的？”

　　丁雨眠的眼神微微闪了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个也是根据你的情况调配的。你的问题是突然的灵魂重压，穆宁雪是长久的灵魂压迫，不一样的。”

　　宛沫：“……”

　　她总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穆宁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只是极淡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宛沫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你笑了？”

　　穆宁雪的表情瞬间恢复清冷：“没有。”

　　“你刚才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零，怎么可能看错？”

　　“那就是你的错觉。”

　　宛沫气结，但又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悻悻地坐回沙发，嘴里嘀咕着什么“一个个都会演”“我才是被耍的那个”之类难懂的话。

　　丁雨眠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穆宁雪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

　　丁雨眠开口道：“接下来一周，每天都要喝。”

　　穆宁雪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刚才那碗药的效果，她亲身体会到了。那种灵魂被滋养的感觉，比天山雪莲的效果好上数倍。

　　如果能彻底解决冰晶刹弓的侵蚀，别说一周，一年她也愿意。

　　接下来的几天，穆宁雪就待在手镯空间，这里设施齐全，生活自然不成问题。

　　每天早晚各一次，丁雨眠会端着一碗墨绿色的液体过来，看着她喝下。每次喝完，她都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重压又减轻了一分。

　　白天的时间，她就在修炼室里调息，稳固刚刚修复的灵魂。偶尔宛沫会过来，给她讲解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或是聊些有的没的。

　　到了晚上，她会和宛沫、丁雨眠一起吃饭。虽然话不多，但这种安静的氛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从她记事起，生活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在穆氏，她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只有无穷无尽的压力和算计。

　　但在这里，没有人把她当成工具。

　　宛沫虽然有时候会开些奇怪的玩笑，但那种玩笑里没有恶意，只是一种……亲近。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第七天，穆宁雪的灵魂已经被完全治愈，甚至壮大了好几倍，负担冰晶刹弓不再是问题。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借助灵魂的反馈以及宛沫提供的星河之脉，她正式突破了冰系高阶。

　　向二人郑重道谢后，穆宁雪便离开了镇岳司驻地。

　　临走前，宛沫把她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精致的choker，通体银白，上面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戴上它。”宛沫说，“可以隐藏你的魔法修为，只要你不暴露，禁咒也看不穿你。”

　　穆宁雪接过choker，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隐藏？”

　　宛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不要让穆氏的人知道你突破了高阶。”

　　穆宁雪更疑惑了：“为什么？”

　　宛沫这才耐心解释：

　　“你卓越的天赋可能会让穆氏的一些人起别的心思。”

　　“据我所知，穆氏有一种能嫁接天赋的邪法，只不过因为你是弓奴，才没人打你的主意。”

　　“虽然我不觉得穆氏会不顾即将成熟的刹弓，强行转嫁你的天赋，但还是提防一手吧。”

　　听闻穆氏还有这种邪法，穆宁雪的脸色变了又变。

　　宛沫继续补充：“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之前你在镇岳司执行的任务总是秘密行动，我会一点点在官博上增加你出镜的频率。以后你出任务都要带着面具和斗篷，把身形遮住。”

　　穆宁雪缓缓扣出一个“？”。

　　她明白了宛沫的意思，穆氏只以为她是中阶，就不会把她和镇岳司官博上活跃的神秘冰系高阶法师联系到一起。

　　可，这又是为什么？

　　宛沫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没有解释的意思：“照我说的做吧，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见状，穆宁雪只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