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沫这次并没有隐藏身份前来，莫凡会知道她来了古都，她一点都不意外。以这小子的本事，想知道这点消息还是很容易的。

　　莫凡没有隐瞒，将来到古都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接到张小侯失踪的消息，到进入亡灵区，再到发现那个被毁灭的华村……

　　说到矮男队伍里那个戴面纱的外国女人时，宛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外国女人？”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对。”莫凡点头，眼神飘忽了一下，“她自称叶梦婀，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那个身材嘛……”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那叫一个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妥妥一个大美女——”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周身一凉。

　　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凉意，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向白袍人。

　　白袍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莫凡总觉得，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好像在冒火。

　　宛沫沉默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在心里默默给莫凡点了一排蜡。

　　“所以你找我。”宛沫放下茶杯，把话题拉回正轨，“是想让我看一下张小侯的情况？”

　　莫凡的神色终于恢复郑重：“是的。我想知道...”

　　“失忆这种事。”宛沫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是无能为力的。这毕竟涉及人体最精密的器官——大脑。”

　　“我可以治愈外伤，可以修复受损的组织，但记忆这东西太过复杂。”

　　“我无法保证在不伤及他生命的前提下恢复他的记忆。最起码也要超阶层次、专修治愈系的法师才有可能做到。”

　　宛沫当然知道张小侯现在只是在装失忆。但鱼儿还没落网，她就不能戳破这件事。

　　莫凡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现在张小侯还活着，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至于记忆……以后慢慢想办法吧。

　　他向宛沫道了谢，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白袍人一眼。

　　白袍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莫凡心里直犯嘀咕。

　　到底是谁？

　　他走出会客室，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宛沫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穆宁雪。

　　“他好像认出你了。”

　　穆宁雪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清冷依旧：“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宛沫凑近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什么。你说他是不是在想——这身材，这气质，怎么这么像他大老婆？”

　　穆宁雪：“…………”

　　面具下的脸，微微发热。

　　“我没有。”她硬邦邦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宛沫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如铃，在会客室里回荡。

　　深夜。

　　整个古都城陷入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宛沫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的云层很低，低得几乎要压到城墙上。云层深处，隐约有诡异的光芒在闪烁——那是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正在苏醒。

　　穆宁雪站在她身后，同样望向那个方向。

　　“有动静？”她问。

　　“快了。”宛沫说，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死气在汇聚，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会有大规模亡灵攻城。”

　　穆宁雪沉默了一瞬，又问：“我该做什么？”

　　“跟着我就行。”宛沫转过身，看着她，“你现在的任务，是在这场浩劫中积极表现。杀越多的亡灵越好，杀得越漂亮越好。”

　　“为什么？”

　　宛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时机未到。但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道血光毫无征兆地从北方亮起。

　　光芒猩红如血，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它不是那种温柔的、渐变的红，而是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血色，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紧接着，是雄浑无比的钟鸣。

　　咚——

　　钟声久久回响，在夜空中震荡，似乎具有特殊的魔力，令人心神莫名地警惕起来。

　　紧接着，连续四道乳白色的光耀在天空中炸开，如同四朵巨大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古都城。

　　宛沫收回目光，看向穆宁雪。

　　“那是集结信号。我们该走了。”

　　穆宁雪点点头，抬手拉上兜帽，将面具下的脸隐入更深的阴影中。

　　两人推开房门，走进夜色。

　　北主城楼。

　　当宛沫和穆宁雪赶到时，城楼上已经聚集了无数人。

　　有卫方的军法师，穿着整齐的制式盔甲，列队站在城墙内侧；有猎者联盟的猎人，装备五花八门，神色却同样凝重；有魔法协会的成员，穿着各色法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有各大世家的代表，身后跟着自家的法师团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镇岳司的三支小队已经先一步抵达，在城楼上占据了一处角落。三十名队员整齐地列队，目光冷峻，没有一丝慌乱。

　　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镇定自若，让他们与周围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宛沫到来，小队长立刻迎上前。

　　“宛沫小姐。”他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情况不太妙。煞渊出现的位置，离城墙只有三十公里。死气正在扩散，亡灵也在聚集。根据我们的观测，有数个亡君级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

　　宛沫点点头，登上城楼。

　　从这里望去，北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片猩红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荒野。荒野上，原本零星分布的亡灵，此刻正疯狂地向一个地方汇聚。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形的骷髅，有四蹄的尸兽，有飞翔的鬼物，密密麻麻，如同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