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裂谷荒原深处。

　　风从裂谷的尽头灌进来，裹挟着沙砾和腐臭的气息，在嶙峋的岩壁间发出呜咽般的回声。头顶的星光被两侧高耸的岩壁切割成狭窄的一线，落在荒原上只够勉强辨认脚下的轮廓。

　　两支国府队二十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摊着从南珏和澳洲队侦察员那里汇总的地形图。

　　自从知道来自黑廷的威胁之后，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尽可能地去搜集情报。费了一番手脚之后，他们终于初步探明了附近的情况。

　　图上的标记很粗糙，但核心区域的位置、毒障的分布范围、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已经大致标注出来。

　　艾江图蹲在地图前，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指尖在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卡洛斯半跪在他对面，两人时不时低声交换几句意见。

　　其他人也偶尔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黑暗中看不见的东西。

　　现在众人的情况并不好。

　　不知何时起，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起初没人当回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中毒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南珏。

　　她正如往常那般用音弦去探查地形，将魔能转化为高频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声波撞上远处的岩壁、地面的裂缝、潜伏的妖魔，带着回响的信息返回她的耳中。

　　可这一次，她发现魔能的消耗比平时多了近半成。她以为是地形复杂导致声波衰减加剧，但谨慎的性格让她立刻内视自身。

　　魔能的流动变得滞涩了。

　　原本顺畅如溪流的魔能在经脉中运行时会遇到莫名的阻力，像水里混进了胶质，每运转一圈都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精力。

　　她沿着魔能的路径一路回溯，最终在身体深处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不动声色地蚕食着魔能的活性。

　　她确认自己已经中毒。

　　唯一的好消息是毒素并不致命。它不会让人当场倒下，也不会造成剧烈的痛苦，但它能让魔能运转变得滞涩，施法时需要付出更多的魔能和精力。

　　可时间一长，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无反抗之力。

　　二十个人除了莫凡，其他人都中招了。

　　莫凡体内的恶魔血脉像一头沉睡的凶兽，任何外来的毒素刚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那股暴戾的血脉之力吞噬殆尽。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中毒的过程，毒素还没来得及产生任何影响就已经消失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察觉中毒的瞬间，南荣倪便尝试用治愈系魔法解毒。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绽放，笼罩了身边的几个人。

　　光芒带着生命的气息渗入他们的身体，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毒素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消融。

　　但消融的只是表层的毒素。

　　南荣倪敏锐地察觉到，毒素被驱散后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新的毒素又从身体更深处滋生出来，像从泉眼里不断涌出的黑水，源源不绝。

　　她皱了皱眉，加大了魔能的输出。翠绿的光芒变得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被她笼罩的几人脸上短暂地恢复了血色。

　　然而效果依然不理想。毒素的源头似乎不在他们体内，而在无处不在的空气中。

　　南荣倪咬牙支撑了近半分钟，魔能消耗大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粘在额角。最终她只能无奈地撤去光芒，轻轻摇了摇头。

　　南珏蹲在一只死去的妖魔旁边。那只岩甲蜥蜴的尸体还没完全僵硬，甲壳上的墨绿色纹路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用匕首熟练地剖开腹腔，取出内脏，仔细观察表面的黑色纹路。

　　“毒蝎精心准备的毒素肯定考虑到了治愈系魔法，效果不佳很正常。”她站起身，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收回去。

　　“而且我们现在暴露在夹杂毒素的空气中，全身皮肤都在接触毒素，解了毒也会很快再次中招。”

　　南荣倪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似是察觉到什么，她忽然看向穆宁雪。

　　穆宁雪站在不远处，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黑暗中像一匹流动的月光。她的表情平静，呼吸平稳，乍一看与平时无异。

　　但熟悉她的人能察觉到细微的差别，萦绕在她周身的寒气明显减少了。

　　那些原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冰冷气息此刻收敛了大半，显然，她也中毒了。

　　两位队长的商讨终于到达尾声。

　　时间紧迫。毒素在体内积累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每过一分钟，他们的战斗力就削弱一分。必须趁着还有足够的战斗力将黑廷彻底了结。

　　艾江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久了的膝盖，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我们两队相隔几公里平行推进。太近可能落入陷阱被一网打尽，这个距离刚刚好，一方出现意外可以保证及时支援。”

　　他的手指在两条路线之间来回点了一下，补充道：“每十五分钟用通讯器确认一次位置。遇到突发情况，不要逞强，立刻求援。如果没有及时回应，立刻支援。”

　　卡洛斯点头，指着其中一条路线：“那我们走这边。你们那边地形更复杂，小心点。”

　　艾江图点点头，和卡洛斯约定好通讯暗号。两支国府队伍简短地道了别，便分头出发了。

　　卡洛斯带着澳洲队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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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谷荒原的地形比白天更加凶险。

　　夜晚的能见度极低，头顶只有稀疏的星光，偶尔被飘过的薄云遮住，大地便会陷入彻底的黑暗。

　　地面上的裂缝、碎石、干涸的河床在黑暗中融为一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赌博。

　　莫凡走在队伍最前方，暗影系的魔能在他体内流转，让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裂缝边缘的每一道纹路、碎石堆里潜伏的小型毒虫、远处岩壁上可能藏匿妖魔的凹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时不时停下来，等身后的人跟上来，确认方向无误后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