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困境
“收队!”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整片区域,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各支队伍陆续撤出战场,向营地方向靠拢。后勤人员迅速出动,开始建立临时据点。
土系法师在地面上筑起一道又一道矮墙,光系法师在矮墙上刻下防御符文,构起临时的壁垒,其他预警手段也被布置在营地周围。
一切有条不紊,如同被排练过无数次。
纵观整支清剿大军,就数国府队他们这支队伍最特殊。
其他队伍都是打一段时间就退到后方恢复魔能。他们的魔能消耗得快,回能魔器毕竟是小众物品,不可能人人都有,只能轮换着休息。但国府队一直鏖战在前线,从下午一点到太阳下山,几乎没有停过。
他们能一直撑下去,原因有二。
其一,所有人都有回能魔器。就连莫凡这个臭不要脸的,都在私下里找宛沫买了一个。宛沫给了他一个友情价,莫凡美滋滋地拿走了。
其二,宛沫给众人施加了祝福系高阶魔法。
“圣言-魔能复生”的效果持续作用在每个人身上,让他们的魔能恢复速度提升了数倍。
高阶五级之后的祝福系魔法可以进行群体增幅,再加上宛墨在东北帮她用回能魔器恢复魔能,她可以一直开启群体增幅。
淡金色的光晕笼罩在每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膜,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魔能的恢复速度是实打实的。
不仅如此,她的祝福系魔法还能提升众人的魔法威力。虽然不如全力对一人施展出的增幅那么夸张,但也足够让每个人的输出提升一大截。
艾江图都没绷住他那张严肃的脸,忍不住吐槽:“这能力也太bug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感慨。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
作为一个在北部军区服役多年的军人,他太清楚一个顶级辅助在战场上的价值了。有宛沫在,整支队伍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一半。
宛沫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众人回到营地后,先搭建帐篷。
帐篷是军用制式的,深绿色的帆布,防水防风,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使用。赵满延和莫凡搭得最快,动作格外熟练,撑骨架、挂帆布、钉地钉、拉防风绳,一气呵成。
其他人也很快,只有祖吉明慢吞吞的,显然祖家大少不太习惯自己动手,但这里没人惯着他。
帐篷搭好后,宛沫开始为众人治愈伤势。
她站在营地中央,右手抬起。乳白色的星座在她身前浮现,层层叠叠,繁复而精密,每一道光纹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一个瑰丽的治愈宝瓶。
宝瓶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治愈宝瓶座——群星回响。”
星座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光点落在每个人身上,化作一股温暖的热流,渗入皮肤,最后流入四肢百骸。
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也被洗去了大半。温热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到全身,像泡在温泉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赵满延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舒服啊,这比按摩还爽。”
莫凡白了他一眼:“你小辣鸡被妖魔偷袭,还好意思说?”
赵满延的脸又黑了,又找了个由头呛了回去,两人的斗嘴你来我往,但没人管这俩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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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清剿大军共向里面推进了一百里。
听着挺快,但总指挥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攥着今天的数据报告,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那层疲惫映得更加明显。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富士山的方向,心中的沉重已经到了极点。他很清楚,越是推进,遭受的阻力就越大。
今天刚开始的时候,推进速度很快。外围的妖魔实力不强,数量也不算多,各支队伍势如破竹,一个上午就推进了六七十里。
但越往里走,妖魔的实力越强,数量也越多。
到了下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些队伍伤亡惨重,被抬回来的伤员甚至排成了长队,医疗区的帐篷里全是惨叫声和血腥味。
他本以为今天可以推进一百二十里,可真实战况足足少了五分之一。这意味着里面藏的妖魔比他想象的更强,数量也更多。
他叹了口气,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沙哑,低沉,背景里隐约有爆炸声和喊叫声,还有人在大声指挥什么。
总指挥的心沉了一下。
他如实汇报了今天的情况,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说到伤亡数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上级叹了口气。隔着通讯器,总指挥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力感。
“我没办法增派更多兵力。”他的声音沙哑,“霓虹境内相当一部分妖魔聚集地已经在试探着冲击附近的城市了。国防压力很大很大,光是东部沿海就有七座县城告急。”
总指挥沉默了。
他知道上级说的是事实。昨晚四位巅位者陨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霓虹魔法界,那些被压制了多年的妖魔聚集地蠢蠢欲动,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试探防线的薄弱之处。
各地都在求援,但人手就那么多,拆东墙补西墙,哪里都是窟窿。
“我知道了。”总指挥说,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深深的疲惫。他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电话挂断了。通讯器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总指挥站在高台上,望着东京市中心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现在很愤怒,但他愤怒的不是富士山的妖魔。
那些东西从几百年前就睡在那里,早晚会醒。平稳年代炸了,总比危急关头炸了强。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余力应对,还能组织起一万多人的清剿队伍。如果是在战争时期,别说一万,一千人都未必凑得出来。
他真正愤怒的,是那些大家族的狮子大开口。
如果要请动大家族的超阶法师出手帮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意味着几乎要将整个清剿富士山妖魔的战利品拱手相让。
此刻那些大家族的人坐在安全的城市里,喝着茶,翘着二郎腿,等着他上门求援,然后慢悠悠地开出价码。
这让他愤怒之余也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不过这还只是其次。
以大代价求援这个口子一开,就很难关上了。今天他们能用战利品换来超阶法师的出手,明天他们用什么?后天呢?大后天呢?
能拿出去的东西是有限的,但超阶法师的胃口是无限的。等到战利品分完了,那些超阶法师还会出手吗?还是会坐地起价,要更多的东西?
他不知道结构,但他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去求援,他将会成为霓虹的罪人。
总指挥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愤怒和无奈映得格外清晰。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走下高台,融入营地的夜色中。他的背影佝偻着,脚步沉重,像是肩上扛着千斤重担。
远处,富士山还在冒着烟。灰白色的烟柱在月光下缓缓升腾,好似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一夜,很多人没有睡好。但有些人,睡得很安稳。
比如宛沫。
她躺在帐篷里,头枕在丁雨眠腿上,绸带覆眼,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睡颜映得柔和而安宁。
丁雨眠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眉心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手,闭上眼睛,专心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