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宇宙深处，翁法罗斯静默悬浮。

　　衣着华丽的粉发美丽少女已下定决心——她要收束自身，填补翁法罗斯的因果空缺。

　　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周遭世界骤然褪色，如墨汁被抽离的画布，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

　　昔涟微微一怔，眸光闪动间藏着紧张的涟漪。她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从何而来，只担心一念之差，让所有人倾尽心血铸就的希望在她这里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

　　“你好，美丽的女孩。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往昔的涟漪？德缪歌……还是昔涟？”

　　那语气中没有敌意，反倒透着几分亲切。昔涟心头微松，至少，来者暂无恶意。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叫我昔涟就好啦。不知阁下……”

　　话还没说完，那声音忽然“哎呀”了一声。纯白的身影在灰白世界中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位面容温和的少女，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宛曦。”

　　昔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这位宛曦女士实力高深莫测，人却似乎很好相处。

　　她没有追问那片刻的失神，只是弯了弯眉眼，浅笑开口：“宛曦女士，请问你找我是……？”

　　“如果将无尽寰宇比作一棵无比庞大的树木，”宛曦耐心地解释着，声音平和，“那么它伸出的一条枝干，就是翁法罗斯之外的宇宙。而我，来自另一条遥远的枝干。”

　　昔涟微微讶异，眉间轻蹙又迅速舒展。

　　不管宛曦所言是否为真，仅凭对方凝滞时间的手段，已经是自己无法揣度的存在。

　　没有命途能量的波动，甚至连虚数能量都不曾泛起，她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但她没有因此而紧张，反而放松了下来。

　　昔涟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那么，来自遥远宇宙的宛曦女士，你专程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呀？”

　　宛曦被她的语气逗得笑了笑。

　　“我的一个晚辈，得知了你们的故事，”祂温声说，“她想让这颗种子，在她所在的世界发芽。那是一片新生的世界，没有注定背负的命运，没有必须打败的强敌，也没有不讲理的神明，一切都是空白的，等待着后来者填写。”

　　昔涟沉默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曾无数次握紧又松开，曾亲手将希望托付给伙伴，也坦然接受三千多万次死亡。

　　“听起来，那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呢。”她抬起头，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坚定，“但我已经将种子托付给了伙伴。她会带着这颗名为‘翁法罗斯’的种子，走遍群星，直到它生根发芽。”

　　宛曦面露苦恼，语气里透着诚恳：“我带走种子，不会对那位开拓者造成任何影响。真的，我保证，让我发誓也可以，以神名起誓都行。”

　　昔涟能感受到那份真挚，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宛曦轻叹一声，说了一句在昔涟看来意义不明的话：“第371次。”

　　昔涟一怔，眼中浮起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宛曦无奈道：“这是你第371次拒绝我，第213次询问我数字的含义。”

　　昔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看着宛曦，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您……在回溯时间？”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宛曦摇摇头，语气依旧平和：

　　“流动的时间就像是一颗完整的树木，它或许会记得自己长了多少片叶子（每一个片段），并在叶片被摘走时感到疼痛（时间出现断层）。”

　　“我在做的只是取走叶片中微不可察的一个细胞（细分无数次的片段），再将细胞培养成完整的大树（此时对谈的时刻）。”

　　昔涟听懂了。

　　她不仅听懂了，也明白了这句话背后藏着的重量。面前这位温和的女士，已经为这件事奔波了三百多次，而自己，也在无知无觉中，拒绝了三百多次。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出了一个从未问过的问题：“宛曦女士，您取走种子……也是用这种方法吗？”

　　宛曦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点了点头。

　　“是的，”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是要同意了吗？”

　　昔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宛曦，目光平静，却又带着真诚的探究。

　　“宛曦女士，”她歪了歪头，“你其实不用取得我的同意吧？”

　　宛曦坦然地看着她，开口道：“规则于我，并无太多约束。但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的意愿值得被尊重。”

　　昔涟怔了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那笑容带着些许苦涩。

　　“如果银河中的神明都像您这样讲道理，”她说着，漂亮的眉眼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那该多好呀。”

　　宛曦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这片灰白，望见了浩瀚星河。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世界和世界，是不一样的。银河正在走向末路，你口中的那些神明，都在为了跨过‘终末’而拼尽全力。在祂们眼中，银河的存续，比什么都重要。”

　　祂顿了顿，转过头，怜惜地看着昔涟。

　　“阻止你飞升，也是基于这一点。你若决定成为【记忆】星神，最终会导向唯一的结果——你和那位开拓者，会在宇宙被【毁灭】熄灭后，成为宇宙唯二的生命。”

　　昔涟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粉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眼底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果然是这样呀。”

　　她的声音很轻。但她抬起头时，眼中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温柔的坚定。“但我不会后悔我的选择。”

　　宛曦柔声安慰道：“别那么伤感。名为‘昔涟’的存在，会在未来和那位开拓者再会的。”

　　昔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您……看到了未来吗？”

　　宛曦轻轻摇头：“这片银河的现在、过去与未来，同时存在。但未来还不是定数。越是观测未来，便越会锚定它的走向。我若看向未来，那么一切便将尘埃落定，像一出无聊的木偶戏。”

　　昔涟疑惑了：“那您是怎么……”

　　宛曦笑了，笑容明媚动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点亮：“美丽的女孩子，总会心想事成的，不是吗？”

　　昔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连方才的沉重都散去了几分。

　　宛曦确实看到了未来，但不会对原有的脉络有任何影响。

　　为了知晓这片银河的走向，祂刚来的时候，便切取了一个片段，将它培养成完整的银河。

　　在这个片段里，祂看见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自然也看见了那场神战中，在开拓者身后助力的那道身影。随后，祂便将那个片段彻底销毁，丝毫不曾影响现实，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哪怕星神也不例外。

　　但这些事情可不能说出去，即便按照原脉络走向的昔涟，并不会知道祂和面前的昔涟之间的对话也是如此。

　　过了许久，昔涟轻声道：“宛曦女士，我该怎么配合您呢？”

　　宛曦眉梢微扬：“你同意了？”

　　昔涟微微颔首：“即便我不同意，宛曦女士也会去找其他时间的昔涟吧？您这么有耐心，总会说服我的。而且……我对您充满好感，我相信您。”

　　宛曦眼中泛起柔和的光：“那就多谢你的信任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哦，对了——即将闭合因果的那个你，不会知道我和你的这段对话。没问题吧？”

　　昔涟摇摇头，神色平静而坦然：“没关系呀。她会在未来，帮助伙伴。这就足够啦。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宛曦道：“将你们的故事，写进‘如我所书’吧。我会将新生的种子放进去，让后来者，知晓你们的故事。”

　　“好。”昔涟轻声应下，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