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们的事情解决，丁雨眠上前一步，无形的隔音屏障从她身边展开，把她和月蛾凰笼罩在里面。屏障是透明的，外面的人能看见她们在说话，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宛沫站在屏障外，安静地等着。

　　她没有参与进去。这是丁雨眠自己的事，她能做的，只是帮她铺好这条路。

　　没过多久，丁雨眠撤去了结界，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月蛾凰同意了。”

　　宛沫也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柔和：“恭喜。万事开头难，而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批住进丁雨眠小世界的，是精灵女皇派来的那些精灵。他们负责改造环境，把荒芜的土地变成森林。

　　月蛾凰和俞师师，还有无数只飞蛾，成了第二批住户。

　　丁雨眠把她们安置在小世界的西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其中有数条河流，非常适合她们栖息。

　　两拨住户隔得很远，互相之间连面都见不上。而且以精灵们对丁雨眠的态度，以及月蛾凰那温和的性子，就算遇上了也不会起什么冲突。

　　但丁雨眠还是有点担心。

　　她的随身空间现在有几十万平方公里，现在完全够用。

　　但以后呢？随着越来越多的图腾住进来，空间总有一天会住满。到那时候，住户一密集，矛盾就在所难免。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吕艺婉拒了宛沫递来的大地之蕊，她的心结已在与月蛾凰的交谈中悄然解开，不需要这等禁咒层次的宝物来辅助，她自己便能迈过那道门槛。

　　回到魔都的别墅时，夜色已深。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静谧的暖黄灯光。

　　宛沫和丁雨眠并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茶香袅袅，气氛安宁。

　　忽然，丁雨眠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宛沫，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有暗流涌动。

　　“关于那些领袖，”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宛沫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白天没收敛好情绪，被你发现了啊。”

　　她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语气变得有些轻，又有些重：“我毕竟是个外来者，随便骂这群畜生都可以，但你毕竟是本地人……”

　　“好了。”丁雨眠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想知道你了解的情报。全部。”

　　宛沫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

　　她仰躺在沙发上，目光穿过天花板，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去：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个秘密的。上次让祝蒙去警告那个诱导他猎杀玄蛇的人之后，宛墨去跟踪了祝蒙。一级接一级地往上追，最后，成功找到了那些曾经所谓的领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与科技位面不同，你们这个魔法世界，因为有妖魔这个外敌始终虎视眈眈，内部的纷争要少得多。做决定的，一直都是那一批人。”

　　“从古至今，哪怕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他们手中的权力，其实从未真正动摇过。他们就像影子，藏在王朝的背后，换的是皇帝，不变的是他们。”

　　“也就是到了近现代，世界上国与国之间的沟通变多，信息流通加速，他们的存在已经不符合社会的利益，这才逐渐被排除出权力核心之外。”

　　“领袖这个名词，是他们的祖先，也就是当年推翻图腾、建立新秩序的那批人，被手下人冠上的尊号。平心而论，没有他们当初的决断与行动，人类不会有如今这样昌盛的局面，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但是……”

　　宛沫的语气冷了下来，像是一块温热的玉突然浸入了冰水。

　　“这些继承下来的后人们，为了防止图腾有朝一日复苏后反扑，开始不遗余力地抹除图腾的一切痕迹。历史被篡改，传说被禁绝，所有可能让人想起图腾功绩的典籍都被销毁。”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图腾不会伤害无辜。他们针对图腾，不过是怕图腾复苏，自己便会失去祖宗传下来的那一切罢了。权力、地位、荣华富贵……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丁雨眠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图腾玄蛇会一直没事，”宛沫继续补充，“是因为它当年重伤未愈时，被守护者一族藏得严严实实。等外人终于知晓图腾玄蛇的存在，它已经恢复了元气，成了盘踞西湖的一方霸主。”

　　“想击杀玄蛇？那些领袖就要面对守护者一族的拼死抵制，面对杭州城数百万民众的压力。再加上玄蛇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西湖，从不惹事，反倒庇佑一方风调雨顺，他们更没有理由出手了。”

　　“这件事，就成了他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心病，如鲠在喉，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直到最近，他们终于买通了守护者一族里的叛徒，得知了玄蛇蜕皮时会陷入虚弱的秘密，便暗戳戳地煽风点火，说动祝蒙去当那把刀。”

　　丁雨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此外，”宛沫的语气更冷了几分，“我仔细调查罗冕之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以前虽然有些行为不端，贪财好色，但绝不会弄出劣等血剂这种泯灭人性的操作来。”

　　“先不说那些血剂全卖出去能赚几个钱，这事太容易暴露，一旦东窗事发，很快就会查到他头上，他是贪，但不是傻。”

　　“所以我怀疑，这件事背后，也有那些领袖后人的影子。他们在暗处挑拨，自己却躲得干干净净。只是，我没有证据。”

　　“其实早在彻底剿灭石林的时候，他们就怀疑过芍玉就是图腾，想暗戳戳地动手，被邵郑和几位军首硬生生挡了回去，并趁机剥夺了他们一部分话语权。”

　　“而我当时还太弱小，即便有寰宇规则庇护，也不能让我知道每一个对我有恶意的人心里在想什么。直到最近，华军首才私下告诉我这件事。”

　　宛沫转过头，看着丁雨眠，目光清澈而坦诚：“华展鸿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我和你因为图腾之事，对他们有意见，大可以直接打杀。留个不记事的小孩传下血脉即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丁雨眠听完，久久不语。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许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有深深的疲惫。

　　“如果他们再针对图腾，”她的声音很轻，却如铁石般坚硬，“便杀了他们吧。”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寒潭：“我亲自动手。”

　　这个决定，仿佛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说完，便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眉眼间的疲惫，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宛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凑上去，温柔地抱住她。她的手臂环过丁雨眠的肩，将她揽在怀里，像哄一个累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丁雨眠的发顶，声音轻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中：

　　“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带领人类走向繁荣昌盛的，是当年那批有胆识、有担当的领袖。而现在的这些——”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凉意的弧度。

　　“不过是一群受祖辈余荫庇护，却忘了祖辈为何而战的废物罢了。”

　　丁雨眠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宛沫身上的气味很好闻，让她有些贪恋这短暂的温暖。

　　窗外，月色依旧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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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

　　吕艺突破禁咒，并宣布正式出山，就任最高审判会荣誉审判长。在她的铁腕整肃下，审判会内部的风气为之一新。那些借着家族势力为非作歹的审判员，要么主动辞职，要么被清除出队伍。

　　人员不足？没关系。镇岳司的预备役直接调入，这些人都被正式队员带过，是经历过妖魔战场的老兵，作风过硬，能力出众。

　　这些人能做到令行禁止，且身家清白，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拉帮结派的问题。

　　他们加入审判会后，迅速成为中坚力量。

　　世家们一开始还想反抗，但很快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一点用都没有。

　　吕艺也不是那种“讲规矩”的人。她是前最高审判长，手段老辣，经验丰富。

　　以前当审判长没少受世家的气，现在一股脑地全发泄出来，不少世家都遭重了。

　　很快，审判会便将世家的话语权死死隔绝在核心之外，使其再也无法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