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味越来越浓。

　　宇冥没有动。他蹲在一棵铁色大树后，将呼吸压到最轻，三十六节点同时进入低功耗状态。脚底的“地门”将他牢牢锚定在地面上，膝盖的“云门”蓄势待发，尾椎的“雷门”让他的身体轻如鸿毛。

　　气味是从西北方向飘来的。大约三百丈外，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宇冥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耳窍”节点——天罡老人标注的第二十九处秘境，主管听觉。节点微微震颤，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动的潺潺声、地下虫豸爬行的窸窣声……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

　　沉重、缓慢、有力。每一次呼吸之间间隔大约三秒，气流通过粗大的气管，发出类似风箱拉动的声音。

　　体型不小。

　　宇冥睁开眼睛，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从呼吸声判断，这头生物的体型至少比他大三到五倍。从气味的浓度判断，它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在休息，也可能是在进食。

　　他没有绕开。

　　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强。

　　三十六节点唤醒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质变，但他还没有真正战斗过。握石牙手腕那次不算，那只是展示了一下“稳固”。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体内宇宙与三十六节点的融合成果。

　　宇冥站起身来，压低身形，向气味传来的方向摸去。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经过尾椎节点的精密控制，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铁色树林的地面上铺满了枯枝败叶，但他的脚踩上去，那些枯枝只是微微弯曲，没有发出断裂的声响。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宇冥在一丛灌木后停下，拨开枝叶，看到了那头生物。

　　是一头裂蹄兽。

　　太古时代的裂蹄兽，体型比地球上的野牛大一倍，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四蹄粗壮如石柱，头顶长着两根向前弯曲的巨角。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垂直，像是蛇的眼睛。此刻，它正低着头啃食一株暗红色的灌木，巨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裂蹄兽是太古时代最低级的凶兽之一，苦海境巅峰到道宫境初期。普通人类战士需要三到五人组队才能猎杀一头。但对于太古万族来说，这种东西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宇冥盯着那头裂蹄兽，三十六节点在他体内开始加速搏动。

　　不是紧张，是兴奋。不是害怕，是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从灌木后走了出去。

　　裂蹄兽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它的耳朵转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了宇冥。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前蹄刨地，低下头，将两根巨角对准了他。

　　宇冥没有停步，继续向它走去。

　　裂蹄兽显然被这种“猎物主动靠近”的行为激怒了。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巨石，向宇冥撞来。地面在它的蹄下震颤，枯叶被气浪卷起，在空中飞舞。

　　宇冥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头比自己大三倍的巨兽冲过来，然后——

　　他蹲下了。

　　不是害怕的蜷缩，而是一个精准的、经过计算的蹲伏。膝盖的“云门”节点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猛地弹起。

　　不是向旁边闪避，而是向前。

　　他冲进了裂蹄兽的怀里。

　　两根巨角从他的头顶掠过，差一寸就会刺穿他的颅骨。宇冥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与地面平行，他从巨角下方滑过，右手握拳，一拳砸在裂蹄兽的咽喉上。

　　拳头上汇聚了脚底、膝盖、尾椎、丹田、脊柱五个节点的全部力量。一千五百斤的冲击力，集中在拳头与咽喉的接触面上，面积不到两寸见方。

　　裂蹄兽的咽喉没有鳞甲覆盖。

　　拳头砸进去的时候，宇冥听到了软骨碎裂的声音。不是清脆的断裂，而是一种沉闷的、湿漉漉的碎裂——像是踩碎了一颗半熟的蛋。

　　裂蹄兽的冲锋惯性带着它继续向前冲了十几步，然后它的后腿开始发软，步伐开始踉跄。它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嘶吼，血沫从它的嘴里涌出，顺着嘴角淌下来。

　　宇冥落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它。

　　裂蹄兽摇晃着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它的咽喉部位凹下去一个拳印，那个拳印正在迅速肿胀，压迫着它的气管。

　　它想跑。

　　但宇冥没有给它机会。

　　他冲上去，左脚踏在裂蹄兽的前腿上，借力跃起，膝盖顶向它的下颌。“云门”节点的爆发力让这一记膝击的力量比拳击还要大。裂蹄兽的下颌骨被顶碎了，它的头猛地向后仰，四蹄离地，整个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裂蹄兽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宇冥站在它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是累，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在微微发抖，耳膜里全是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拳头上沾着裂蹄兽的血，温热的，黏糊糊的。指关节没有破皮，手腕没有扭伤，手臂没有任何不适。一千五百斤的冲击力，他的身体完全承受住了，没有反震，没有拉伤，没有骨折。

　　三十六节点在他体内安静地搏动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宇冥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一头裂蹄兽，苦海境巅峰的凶兽。他杀了它。不是用陷阱，不是用武器，不是用任何外力。只用了自己的身体，和三十六节点。

　　他蹲下身，用裂蹄兽的皮擦了擦手上的血。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不是裂蹄兽，不是风声。是人的笑声。

　　宇冥猛地转过身。

　　三十丈外，一棵铁色大树的树干上，斜靠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黑色兽皮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俊美得不像是人族。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又像鹰。

　　古族。

　　宇冥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少年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人族？”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刚才那一拳，用的是什么东西？不是真气，不是血脉之力，我从来没见过。”

　　宇冥没有回答。

　　他的三十六节点在这一瞬间全部进入战斗状态，混沌之海的原初之力涌向四肢百骸。

　　但那个少年只是笑了笑，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别紧张，我不吃人。”他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对了，你杀的那头裂蹄兽，角归我了。”

　　他伸手一抓。

　　宇冥甚至没有看到他出手。裂蹄兽头上的两根巨角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过一样，整齐地从根部断裂，飞向那个少年的手中。

　　少年接住巨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人族的小子，你很有意思。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宇冥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古族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铁色树林深处。

　　他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下，如果那个少年想杀他，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太古时代，万族林立。

　　他还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