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之内,灯火通明如昼,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花千叶端坐主位,叶玄、凌霜、柳如絮分坐两侧。
殿中再无旁人,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
叶玄将玉简呈上。
花千叶神识探入,脸色一寸寸沉下,指尖微微收紧。
良久,她放下玉简,长长一叹。
“三十七人……”她声线带着难掩的疲惫,“丹脉、医脉、剑脉、阵脉、戒律堂、传功堂、灵植堂……无一幸免。连我身边的侍女,都有两人是内应。”
“谷主,名单之中,可有……可信之人?”柳如絮轻声问。
“有,却不多。”花千叶闭了闭眼,“丹脉孙不仁,医脉钱不多,阵脉陈明,戒律堂王长老,传功堂赵无极之弟赵无我,灵植堂徐长老……皆在榜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更让我心寒的是,剑脉副首座周通,竟也是内应。”
周通?
叶玄心中猛地一震。
周通是剑脉元老,金丹九层修为,剑术高超,平日不苟言笑,为人正派,深受弟子敬重。
谁能想到,他竟是暗月麾下的重要棋子。
“周通掌管剑脉弟子操练,若他战时倒戈,后果不堪设想。”凌霜冰声冷语,剑气在袖中微颤,“必须立刻拿下。”
“可名单是否完全可信?”柳如絮仍有迟疑,“暗月已死,这玉简或许有诈,亦或有所遗漏。”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叶玄拿起玉简,“弟子可炼真话丹。服下一炷香内,有问必答,绝无谎言。”
“只是主材需真心草,此草罕见,谷中存货不足。”
“真心草……我记得药田曾种植过。”花千叶看向叶玄。
“药田所种仅五十年,药力不足,无法入药。”叶玄道,“但弟子在古魔渊得到一株魔心花,是真心草的魔地变种,药性更强,只是含魔毒,需以纯阳之力净化。”
“你需要多久?”
“三日。三日后,真话丹必成。”叶玄拱手,“届时以庆功宴为名,邀名单中人齐聚主殿,宴上赐丹,真伪自明。”
“他们会乖乖服下?”
“庆功宴赐丹,本就是常事。”叶玄淡淡道,“真话丹无色无味,混入灵酒,难以察觉。为防万一,再加入千日醉,令他们放松警惕。”
“此事,需交由绝对可靠之人操办。”
“凌霜,此事交给你。”花千叶当即下令,“三日后庆功宴,我要亲眼看看,这百花谷中,究竟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是!”
众人散去。
叶玄返回丹房,开炉炼丹。
魔心花呈暗红,花瓣形如心脏,散发淡淡魔气。
他以月华之力层层包裹,小心炼化,祛除魔毒,再加入数味辅材,平衡药性。
三日后,丹成。
九枚淡金色丹药圆润如玉,丹香清雅,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毫无异常。
叶玄取一枚喂给灵兔。
灵兔服下后,眼神迷离。
叶玄问它最爱何物,它立刻答胡萝卜;问它最怕何物,它答大灰狼。
药效,立竿见影。
“成了。”叶玄收起丹药,径直前往主殿。
主殿已摆好宴席,三十六张案几分列两旁,正中是花千叶主位。
受邀者皆是名单中人,外加几位可信长老,共五十余人。
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看上去一派祥和。
叶玄坐在花千叶左下首,凌霜、柳如絮立在右侧。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孙不仁、钱不多、陈明、赵无我、徐长老、周通……尽数在座,神色如常,推杯换盏,毫无异样。
酒过三巡,花千叶举杯而起。
“此战大捷,全赖诸位同心协力,我敬诸位一杯。”
“敬谷主!”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灵酒之中,早已混入千日醉与真话丹。
药力需半炷香方可发作,花千叶谈笑风生,不动声色拖延时间。
半炷香刚过,她放下酒杯,神色骤然转冷。
“酒也喝了,宴也享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殿内瞬间死寂,歌舞骤停,乐师尽数退去。
孙不仁等人心中一紧,可千日醉已生效,头脑昏沉,反应迟缓。
“谷主,何事如此严肃?”周通强撑着起身问道。
“何事?”花千叶冷笑一声,“我倒要问问你们,对得起宗门栽培,对得起身上这身长老袍吗!”
她猛地将玉简掷在案上。
“这是暗月留下的内应名单,三十七人,皆在殿中!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坦白,可留全尸。若等我点名,便是神魂俱灭!”
殿内哗然一片。
名单上的人心惊胆战,未上榜者又惊又怒。
“谷主,这是诬陷!”孙不仁猛地起身,怒声喝道,“我对宗门忠心耿耿,怎会是内应?定是叶玄栽赃陷害!”
“是吗?”叶玄缓缓起身,掌心浮现一枚真话丹,“此乃真话丹,服下一炷香内,有问必答,无法说谎。孙长老,你敢服丹自证清白吗?”
“真话丹?荒唐!此等丹药,闻所未闻!”孙不仁色厉内荏。
“那便请孙长老一试。”叶玄屈指一弹,丹药径直射入孙不仁口中。
孙不仁想要吐出,可丹药入口即化,早已入腹。
“你、你……”孙不仁又惊又怒,很快眼神便变得迷离,神色呆滞。
“孙不仁,你是否天机门内应?”叶玄沉声发问。
“是……”孙不仁喃喃开口,不受控制。
“何时加入?受谁指使?”
“三十年前……受金云大人招揽……他许我元婴功法,助我突破境界……”
“任务是什么?”
“监视丹脉……传递情报……必要时破坏丹药供应……”
“同伙还有谁?”
“钱不多、陈明、赵无我、徐长老、周通……”
他一口气报出十数个姓名,与玉简名单完全吻合。
殿内一片死寂。
被点名者面如死灰,未上榜者怒目而视。
“钱不多!”叶玄看向医脉长老。
钱不多起身欲逃,可凌霜早已拦在殿门之前。
叶玄再弹一枚真话丹,射入他口中。
“钱不多,你是否内应?”
“是……”
“任务?”
“负责采购禁药……传递物资……为天机门提供丹药、毒物……”
“同伙?”
钱不多再次报出数人,与孙不仁所言相互印证。
紧接着,陈明、赵无我、徐长老……一一被喂下真话丹审问,口供完全一致。
最后,轮到了周通。
周通端坐案前,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看淡一切。
叶玄弹入真话丹,他没有半分抵抗,坦然服下。
“周通,你是否内应?”
“是。”
“何时加入?”
“五十年前,家师被天机门所害,我为保家人性命,被迫加入。”
“任务?”
“掌控剑脉,战时倒戈。若事败,刺杀谷主。”
“同伙?”
“无,我单线与暗月联系。”
“可有隐瞒?”
“有,名单不全。暗月手中还有一份暗子名单,记载着潜伏更深、从未启动的内应。那份名单,只有暗月与天机上人知晓。”
暗子名单!
众人脸色骤变。
三十七名内应已是触目惊心,竟还有隐藏更深的暗子!
“暗子名单在何处?”叶玄急声追问。
“不知。但暗月每月十五,会与暗子联络,地点不定,以血月令为信。”
今日,正是十五!
叶玄立刻看向花千叶。
花千叶心领神会,当即传令封锁全谷,全力搜查血月令。
周通缓缓摇头。
“没用的。暗子行事极为谨慎,见暗月未归,必定立刻蛰伏。他们彼此互不相识,只认暗月。暗月一死,这条线,便断了。”
“那可未必。”叶玄眸底寒光一闪,“暗月已死,可血月令还在。我们可用此令,引暗子上钩。”
“如何引?”
“伪造暗月未死、只是重伤的消息,以血月令发出召集信号。”叶玄缓缓道,“暗子为探虚实,必定现身。届时,一网打尽。”
“可暗子谨慎,未必会信。”
“那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信的理由。”叶玄声音压低,“暗月死前,曾透露一个绝密——天机上人,三月后将亲临百花谷,夺取四钥,开启天门。”
“什么?!”众人齐齐震惊。
“此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暗子一定会信。”叶玄道,“这是只有暗月与天机上人才知道的秘闻。我们以此为由召集,暗子为确认消息,必定现身。”
“可天机上人若真的前来……”柳如絮忧心忡忡。
“那便战。”叶玄紧紧握拳,指节泛白,“三月时间,足够我们备战。届时,是内奸覆灭,还是百花谷灭亡,各凭手段便是。”
殿内沉默良久。
花千叶缓缓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就按叶玄所说。凌霜,你持血月令发出召集信号,地点定在后山断崖,时间三日后子时。柳师妹,你布下大阵,务必生擒。叶玄,你统筹全局,调度所有资源。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是!”
众人齐声领命。
殿内三十七名内应,当场被废去修为,押入死牢。
百花谷,开始了一场彻底的内部清洗。
可叶玄清楚,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机上人,元婴巅峰,上古魔尊天煞转世。
这一战,将决定百花谷,乃至整个南疆的命运。
他,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