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站出来后，雨一点也没小。

　　夜风带着潮湿的空气袭来，刚好吹散了从车厢里带出来的那股怪味。

　　阳木澈掏出手机翻看着。

　　清泉柚月被风吹得一哆嗦，吸了吸鼻子，躲到了阳木澈的身后，小声地抱怨。

　　“好冷。”

　　“因为你衣服已经淋湿了。”

　　阳木澈将手机放回口袋，把伞撑开，转过头无奈地继续说：

　　“看来我们真得走回去了，网约车的话至少要等一个小时呢。”

　　“呼~”清泉柚月一边搓手一边吹出热气，“多亏了前辈在呢！”

　　说完，就钻进了阳木澈的伞下，刚抬脚，就被一只大手拉着转到了另一侧。

　　“诶呦！”

　　“走吧。”

　　清泉柚月应了一声，瞄了眼倾斜到自己这一边的雨伞，和直起身子为她挡风的阳木澈。

　　“前辈真的好会照顾人呢。”

　　“嗯。”

　　“好冷淡！”

　　“因为这是事实啊。”

　　“总感觉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了，好不爽！”清泉柚月甩甩头发，几滴水珠落在了阳木澈的脸上，惹得后者嫌弃地偏过头。

　　“不对，按年龄来说的话，我应该是妹妹才对啊。”

　　“不要，妹妹已经有人了。”

　　清泉柚月眼珠子一转，深吸一口气，小手抬起把阳木澈撑伞的手往上抬了抬，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拖长语调：

　　“前辈为我做了这么多，总得回报一下才是呢......”

　　“嗯？”

　　清泉柚月头一歪，一顶，就把整个身子送进了阳木澈的怀里，双手抱得死死的。

　　“干、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清泉柚月的喊叫紧随其后：“这是给前辈的福利！请好好接受我的感谢吧！”

　　“这算什么福利啊！？”阳木澈用另一只手想把清泉柚月从自己身上掰下来，但她不为所动，嘴里还一直在嘟囔：

　　“蛤？！怎么不算！”说着，把鼻子在阳木澈的衣服上蹭了蹭。

　　“这不是很常见的小说剧情吧，女主不都是这样的吗？明明前辈的小说里就是这样写的......”

　　“甚至还更加过分，要我讲出来吗？在雨中，帮少女换下湿漉漉的丝袜......”

　　“不要再说了！”阳木澈看着胸口上明显湿润的地方，硬了，拳头硬了。

　　“这种时候，前辈只要老老实实的享受就好了啊。”

　　“这算享受吗？除了把我弄湿你还能干什么。”

　　清泉柚月拿头顶开阳木澈推她的手，“哼嗯！！！再不贴上来我就真的要被冻死了，前辈真是的！”

　　转而声音立刻变小，连调子都委屈起来：“一点也不懂少女的矜持......”

　　阳木澈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小脸被风吹得白里透红，鼻尖湿湿的，发丝贴在两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心想你现在的行为跟矜持一点边也不沾，但考虑到说出来的后果，还是算了。

　　两人就这么一起走着，清泉柚月也不闹了，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地面上早已有了不少的积水，再加上她的鞋子内里已经湿了，所以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带起一串水花。

　　小手蹭着阳木澈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面的衣料早就已经湿透后，撅起嘴。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就算再靠近一点，我也不会介意的。搞得你才像个矜持的女主角，既然如此，那只能我来了！谁让我这么善解人意呢，对我感恩戴德吧！

　　前辈是个大笨蛋！

　　算了，前辈天天......

　　“八嘎......”

　　清泉柚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双手又紧了紧。

　　阳木澈现在不敢乱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紧挨着自己的火热，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后，低头看一眼，又快速地收了回来。

　　“又怎么了？”

　　“没有。”

　　“嗯，是我听错了吗？刚才......”

　　“没有。”清泉柚月低声地重复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说。

　　阳木澈扯了扯嘴角，也懒得和她继续争，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公寓楼。

　　“到了。”

　　阳木澈话音刚落，清泉柚月抬头瞄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立刻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踩着积水小跑了两步，一溜烟地钻进了公寓的楼道里。

　　“哈！”

　　头顶的感应灯被这一声开启，洒下暖黄色的灯光，把清泉柚月湿漉漉的头发和那张还带着点红意的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阳木澈却没有跟着进去，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清泉柚月看着阳木澈，目光不自觉落到他肩膀上，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立刻上楼。

　　“你快上去吧，别感冒了，后天还要去试音呢，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啊。”

　　“哦......”又应了一声，人还是没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小段距离，楼道里很安静，只剩下外边密密麻麻的雨声。

　　兴许是看出清泉柚月还有话要说，阳木澈也没急着走，终于，清泉柚月开口：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今天......真的还要再谢谢前辈......”

　　“没事。”

　　清泉柚月眨巴着眼睛，门口忽地灌进来一阵风，身子被吹得一激灵，然后接着说：

　　“最近一直在拉着前辈陪我乱来呢，哪有声优是这样子去练习的......”

　　停顿一下，像是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去各种地方对戏，还要让你也代入角色......我也觉得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阳木澈听着清泉柚月像在细数自己罪证的发言，不由得一笑。

　　“你现在才开始反省，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一直都有在反省的好不好。”清泉柚月抬眼瞪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去，小声补了一句：

　　“谁让前辈每次都那么好说话的，搞得我都要弱化这种感觉了。”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吗？”

　　“嗯嗯~”清泉柚月轻轻点了点头。

　　阳木澈看着清泉柚月又垂下去的脑袋，止住了想说的话。

　　“不过想想以前也是这样......工作是前辈帮我介绍的，现在连试音都要拉着一起......”

　　“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是一直在给前辈添乱。”

　　清泉柚月抬起头，她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莫名的有些感伤。

　　“内，前辈。”

　　清泉柚月再次缓慢抬起头。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麻烦啊。”

　　“不会哦。”阳木澈回的很快，语气十分坚定。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但是不会的。”

　　“欸！”清泉柚月捂着嘴，像是惊讶这种话居然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阳木澈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但其实他是在回忆以前是怎么安抚夏川晴乃的，好像只用摸摸头小姑娘就立马喜笑颜开了......

　　那么就对她使......完全不行！

　　“虽说你说的确实是这样，但是......”

　　“你一直是我信赖的后辈啊！”

　　“诶诶！”

　　清泉柚月突然拉长了音调，一脸不可置信地说：

　　“假的吧！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然后抱着脑袋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阳木澈看着她这副样子，反而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反应有必要......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啊！”清泉柚月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这种发言...太犯规了啊！”

　　“跟她的反应一样呢......”阳木澈看着她的反应小声地说。

　　“什么？”

　　“没什么。”

　　阳木澈轻咳了一声，开始转移话题。

　　“呐，既然看你也没打算立刻回家的意思——”

　　清泉柚月抬起头。

　　“要不要把最后一场给结束了？”

　　“诶？”

　　“我们不是一直找不到雪夜的代替吗。”阳木澈问得很自然，“今天怎么样？”

　　清泉柚月怔怔地看着他，有点还没反应过来。

　　“都已经演绎了那么多次了，这算、有始有终？”

　　“啊嘞。”清泉柚月张了张嘴，看着阳木澈愣了几秒。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给我增加自信心，还要陪着我演完吗？

　　阳木澈，你这家伙......

　　“好。”声音虽小，但却无比坚定。

　　......

　　【今晚，雪突然变大了呢，突然有点后悔没带围巾了】

　　清泉柚月转头看向把伞重新撑开，伞把倚在肩膀上的阳木澈。

　　【怎么了，是觉得冷了吗】

　　清泉柚月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阳木澈撑着伞向清泉柚月靠近，在两人只剩一个身位的距离时停下，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围巾，下次可不能忘了】

　　清泉柚月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破功，你是怎么一本正经的递过来的！把伞当围巾这一趴怎么没和我商量！然后立刻平复心情，进入角色。

　　【那你怎么办】举起充当手写板但已经关机的手机。

　　【嗯...那这样不就好了】

　　阳木澈强压着嘴角，不断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笑场，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再走近一点后，两条腿岔开往下弯，直到两人的头在一条线上。

　　最后把伞举到中间，伞面抵着两个头，另一手装模做样地在清泉柚月的耳旁转了一圈。

　　【看，我们用一条不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根伞把对视着，清泉柚月看着已经变成斗鸡眼的阳木澈，终于忍不住打了一拳。

　　给我专注一点！前辈！

　　“嚯。”阳木澈惊呼一声随即立刻压下来。

　　清泉柚月调整好呼吸，然后往阳木澈的头顶看，继续说台词：

　　【好温暖】

　　阳木澈用另一只手拿走清泉柚月的手机，对方先是握紧再一呲牙，随后想起了剧情，才松开手。

　　阳木澈给清泉柚月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立刻明白接过伞。

　　然后他伸出食指在手机屏上写字，有模有样的，就像是在真的手写板上写一样。

　　清泉柚月不由得张开了嘴巴，前辈，对我的屏幕下手轻一点！还有你该剪指甲了！

　　阳木澈没抬头，边写边念：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还回忆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然后把手机还给清泉柚月，后者立刻心疼地吹了一口气，然后揣回口袋。

　　阳木澈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两只手自然张开在前面搓圆......

　　【我用手语给你讲】

　　清泉柚月张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阳木澈。

　　【说什么】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清泉柚月小声地惊呼。

　　【那个手语，是......】

　　阳木澈又重复一遍。

　　【我从来没有教过你比这个手语，你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比的呢】

　　阳木澈从伞下钻出来，趁机活动了下腿，继续边比划边说：

　　【我们交往吧】

　　【为什么】

　　【我喜欢你】

　　【为什么】

　　清泉柚月伸出手在自己小脸上掐了两下，人造了一个害羞的脸红。

　　阳木澈看到后差点没绷住，继续说：

　　【我以前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各种景色、认识各种人，但都没有你】

　　【只有和你一起，那些地点，那些人，还有这雪......】

　　阳木澈伸手在伞面上抹了一把，举到清泉柚月面前。

　　【才有意义】

　　【是泪吗......】

　　清泉柚月发现自己怎么也酝酿不出来，心一横，眼一闭，拿着伞把对着自己的额头敲了一下。

　　“咿呀~”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一开口，声音都变得委屈起来。

　　【我看不清他的口型...他在说什么...是喜欢吗...还是什么...】

　　清泉柚月抹了下眼，随后抬头。

　　【那么，你的回答呢】阳木澈咧嘴一笑，向着清泉柚月伸出双手。

　　她又闭上眼，没办法了，根本就哭不出来，难道试音的时候也要带根棍子敲吗？

　　刚想再给自己来一下，伞就已经被阳木澈拿走扔到了一边。

　　【我喜欢你】

　　【我...欸！！！】

　　两只手的手腕都被他抓住。

　　【你的回答是——同意吗，还是......】

　　然后向上举起，分开，再聚拢......

　　清泉柚月忽地有些愣住了，看着阳木澈的眼睛，努力去回忆剧情，可浮现的每一个片段都和阳木澈有关：

　　电车、超市、涩谷电梯、公园......他们成为了这些场景里的主角。

　　清泉柚月的视线逐渐模糊，不同于刚才打疼自己落的几滴，这次...她把感情化作了实质的泪滴。

　　【我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