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彻底取代了先前的仙乐缥缈、万灵朝贺。

　　“混沌之癌”“原初的罪恶”八字，如九天砸落的混沌神雷，炸在每一位仙神的心头，震得他们神魂发颤，指尖的法诀都乱了。

　　短暂的茫然后，滔天的敌意从胸腔里涌出来，撞得周身的灵气都沸腾了。

　　“混沌之癌？那是《洪荒劫前纪》禁忌篇章里的极恶存在！”

　　“开天辟地之初便想污染鸿蒙、颠覆秩序，不是早被曦皇陛下与幽主陛下，在定道之战中彻底抹除了吗？”

　　“怎会还有残留？还敢出现在陛下的圣寿庆典上！”

　　议论声从死寂中炸开，由低到高，转瞬成汹涌声浪。声浪里的惊怒与难以置信，混着被侵犯神圣信仰的极致愤怒，缠在夜玄身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针。

　　“好可怖的气息！冰冷死寂，沾着便觉神魂发寒！”

　　“与陛下的温暖道韵、天地灵气格格不入！果然是癌，是毒！”

　　“亵渎！这是对陛下，对神庭，对洪荒天地最大的亵渎！”

　　无数道神识扫过来，撞在夜玄的道袍上，有探究，有审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刺得神魂生疼。他悬在空中，承受着亿万目光与神识的“炙烤”，面无波澜，唯有万古沉眠初醒的微滞，指尖触到的虚无，冷得沁骨。

　　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映着下方辉煌刺目的一切。

　　他看到星辰髓铺就的广场，这等天材地宝，指尖抚过便知其珍贵，足以让一个小世界倾家荡产，此刻却只是庆典的基石。

　　他看到四周的仙山玉台，灵气浓得化液，台面上的奇珍异果挂着霞光，神金仙料泛着柔光，许多连秩序殿全盛时期都要珍藏，此刻竟只是装饰与贡品，触上去，灵气醇厚却带着一丝人工雕琢的腻感。

　　他看到万族代表的脸上，狂热与敬畏混着因他而起的同仇敌忾，那所谓的“正义”怒火，烧得烈烈，却让他心头一片冰凉。

　　多么繁荣。

　　多么鼎盛。

　　这建在背叛、谎言与窃取之上的，被“伪秩序”包裹的盛世。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之下最前列，那些气息尤为磅礴的存在，身着制式相近却更华美的袍服，是先天神庭的核心重臣。他们看他的目光，除了敌意，更深处是惊疑不定，还有一丝触碰到禁忌的惶恐，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可这一切，都不及高台之上那道身影，带给他的冲击。

　　曦皇，曾经是秩序殿大师兄，除师尊外，对“秩序”理解最深、修为最高的弟子。那时的他，气质清冷高华，指尖捻诀时，眉宇间满是对大道真理的虔诚求索，触到他的道袍，只觉清冽平和。

　　而现在……

　　神圣光辉如最精致的面具，裹着他，触上去温软，却带着一丝虚假的黏腻。那光辉里的温暖、浩瀚、包容，满是“教化”“仁德”“正统”，足以让任何沐浴其下的生灵心生安宁，甘愿皈依。

　　但夜玄能“见”。这光辉之下，是强行糅合的先天清气本源，是窃取自师尊的“秩序”权柄，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无法根除的，属于混沌魔神的杂驳与混乱，像一块精美的瓷器，内里布满扭曲裂痕，只是被强横力量强行粘合，又镀上了一层耀眼金漆。

　　辉煌，却虚假。

　　强大，却腐朽。

　　夜玄的目光穿透那层圣光，与曦皇的目光在虚空中相撞，指尖的玄袍被灵气吹得轻颤，无火花，无巨响，却撞得彼此神魂微震。

　　曦皇身下，那由无尽道韵显化的三十六品混沌青莲虚影，莲瓣竟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丝，道韵落在肩头，忽轻忽重。

　　下方，离高台最近的凌霄神将猛地踏前一步，紫金神甲撞出金铁交鸣，声如洪钟，震荡天地，指尖按在腰间的神兵上：“何方妖孽，胆敢以污秽之身亵渎陛下圣寿！还不现出原形，跪地伏诛！”

　　随着他的怒喝，广场四周的神庭守卫瞬间反应，金甲闪耀，神兵出鞘，无数蕴含法则之力的光芒锁过来，落在夜玄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轰！轰！轰！

　　一道道强横气息轰然爆发，如点燃万千烽火，磅礴威压连成一片，如无形天穹，向着夜玄碾压而下，肩头的压力骤增，空气瞬间粘稠如铁，指尖划过，都觉滞涩，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道凌厉至极的气息自不同仙山玉台腾起，各族强者的法力在掌心凝聚，泛着寒光，他们都清楚，这是在曦皇陛下面前表忠心、立立场的天赐良机。

　　“诛杀此獠，以正乾坤！”

　　“护卫陛下，清除污秽！”

　　怒吼声、请战声此起彼伏，方才还祥和欢庆的万寿庆典，转眼化作杀气冲霄的战场，所有的锋芒，都指向空中那孤伶伶的玄袍身影。

　　夜玄依旧沉默，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下方怒目而视的面孔，扫过那些闪耀法则光芒的神兵，扫过那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窒息的威压，指尖触到的灵气，冷得发冰。

　　最后，他的目光再度落回高台，落回曦皇那被圣光笼罩的脸。

　　他能感知，那光辉之下，一道冰冷的视线锁着他，藏着极深的忌惮，还有更深的、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决绝杀意，刺得神魂微疼。

　　曦皇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看，看这个本该随秩序殿、随那愚蠢的师尊一同湮灭的“余孽”，还剩几分力量，能在这举世皆敌的绝境中，翻起什么浪花。

　　他在等，等这个“混沌之癌”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再被“正义”的洪流，碾成微尘，永世不得超生。

　　寂静，再度笼罩。

　　这寂静比先前的喧嚣更沉重，更压抑，压在肩头，喘不过气，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窒息。

　　亿万目光如亿万支淬毒利箭，直指夜玄。

　　而他，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拂过玄色道袍的衣角，似要拂去那并不存在的、来自时空奇点的尘埃，触感糙手，却带着一丝坚定。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在短暂沉寂后再度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不容置疑，撞在神魂里：

　　【环境扫描完成。锁定最高威胁源：历史篡改者・曦皇（伪）。核心协议激活。】

　　【执行初步净化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