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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妖魔传闻

  夏日转秋,泛黄的落叶在微凉的风中打着旋,悄然飘落在空旷的校园操场上,铺就了一层松软的金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与泥土湿润的气息,宣告着季节的更迭。

  操场旁,那片浓密的绿荫依旧挺立,只是原先深沉的绿意已被秋风染上了层次分明的金棕。

  午后的阳光穿过日渐疏朗的树叶缝隙,化为一缕缕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路中缓缓浮动,如同为静谧的午后搭起一座光影交织的舞台。

  转眼已是魔法觉醒后两个月。嬴莫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除了雷打不动地每天下午准时为心夏的双腿渡入灵力,以温和而持续的力量蕴养,加速气血恢复外。

  他绝大部分的时间,便都耗费在了这片熟悉的绿荫下——整日盘坐于这棵老树的虬根之上,心无旁骛地引导着体内那缕初生而微薄的真气,依照《百劫轮回诀》的路径,循环往复,周天不息,锤炼着每一寸经络。

  成功踏入炼气门槛后,真气已能自行缓慢运转,如同初融的溪流般持续温润着干涸的河床,为经脉提供了最基础的防护与滋养。

  这也让他终于可以开始尝试捕捉并炼化空气中那些无比躁动的元素,将其纳入气旋,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能量。

  速度比最初快了些,但也仅仅是快了些。

  两个月的苦功,那道真气溪流只壮大了一小截,勉强触及炼气下品的小成之境,距离突破仍遥遥无期。慢得让人心里长草。他压下那股躁意,继续盘坐,继续运转,继续等。

  至于识海中那片紫红色的魔法星尘,他也曾抽出心神做过试探。凭借灵魂本质的强大掌控力,他反复牵引元素灌注其中,在一次次涸泽而渔的汲取与星尘的盈枯循环后,星尘终是升到了初阶第二级。然而反复测试后确认——威力增幅极其有限,徒具其表。

  他没指望这星尘能翻江倒海。眼下这所谓的“魔法”,施展时不耗精神力,只凭星尘本身驱动外界元素,算是个不占本钱的补充手段。仅此而已。

  心念微动间,他随手掐了一道简单的道诀。

  刹那间,他掌心便有点点灵光自行汇聚,无数玄奥异常的微小符文凭空浮现,如受无形之力牵引般自行交织组合,顷刻间构成一道似虚似实、流转不定的青色符箓。

  符箓成型的瞬间微光一闪,旋即隐没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

  然而,符箓虽隐,其力已凝。下一刻,一柄长约三尺、纯粹由高度凝聚的青色能量构成的光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流光微转,散发着锐利而稳定的气息,隐隐有轻鸣之声。

  他随手一掷,将其插入身旁草坪,剑身入土三寸,屹立不摇。

  “随手一道聚灵化剑,尚能维持一个时辰,聚而不散,锋锐不减。”

  他目光转而内视,落在那绚烂的紫红色星尘上,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那魔法造物,怕是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

  修炼这事,急不来。他时常这样劝自己。

  可这话劝了两个多月,进度依旧慢得像滴水穿石。

  但时光并非只在他缓慢至令人绝望的修为进展中单一流逝。

  在他的精心蕴养和心夏自身不懈的努力复健下,令人欣喜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那困扰心夏多年的腿疾,竟真的出现了好转的迹象,她逐渐减少了对轮椅的依赖,开始尝试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行走。

  最近这两周,嬴莫时常会提前结束下午的修炼,步行到铭文中学门口等候。

  每当放学铃声清脆响起,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步伐或许还带着些微的蹒跚与不确定,却洋溢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一步步、继而逐渐加快,最终能开心地、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冲出校门,奔向他的时候……

  那一刻,她脸上绽放的纯粹而明亮的笑容,眼中盛满的如星辰般的光彩,总能轻而易举地驱散盘桓在他心头因修为难以寸进而生的沉沉烦闷

  也让他那历经轮回、惯见风雨的灵魂,也不自觉地被这份简单而炽热的快乐所悄然感染,唇角微扬。

  同时,在这几个月里,嬴莫并非没有抽出时间尝试研究那枚自心夏体内取出后,便一直沉寂于识海深处的奇特灵魂。

  他凭借记忆,翻阅了博城内所能寻得的诸多涉及古老秘闻、灵魂传说的典籍,甚至暗中试验了多种前世所知、用于探析灵魂本源与承载信息的隐秘秘法。

  然而无论他如何尝试,那团白金色的神魂始终如同被封印于最坚厚澄澈的琉璃之中,缄默而稳固,对外界的一切探知均无反应,未曾流露半分有用的信息或波动,一切努力皆如石沉大海,徒劳无功。

  一无所获的探查,加之心中对心夏的顾虑日益加深,嬴莫最终决定:

  暂时放弃炼化这团神秘灵魂,即使它是那样的充满诱惑。

  就目前而言,他根本无从断定这魂魄与心夏之间真正的因果渊源:

  它究竟是心夏那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留给她的珍贵遗物,是冥冥中的一丝血脉牵连与守护?

  还是心夏在懵懂无知的童年,意外地、甚至可能是被某些存在暗中设计、注定地成为了承载这灵魂的容器?

  若是前者,贸然炼化无异于亵渎至亲的遗泽与一份沉重的守护,形同毁灭;

  若是后者,其背后必然牵扯极大因果与风险,强行炼化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凶险反噬。

  这其中牵涉的因果线团太过复杂诡异,一旦行差踏错,所引发的蝴蝶效应,绝非眼下修为低微、势单力薄的他所能预料和承受的。

  权衡再三,他选择暂且按捺下渴求,将一切疑问与好奇强行压下。

  不仅如此,他还谨慎地调动所能驾驭的微弱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在封印之外,为那团白金光焰附加了几道自毁式禁制

  来防止这来历不明之物在自身无法监控时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异动。

  ……

  寒假过了约十来天,父亲莫家兴照例外出跑业务,临走前把嬴莫“赶”到了小姑莫青家中暂住。

  午间,厨房里传来饭菜滋啦作响的声音,香气刚刚飘出不久,小姑莫青便踩着点下班回来了。

  她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妇女,身形瘦削单薄,面色因常年操劳与营养不均而显得有些蜡黄,但眉眼间总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份属于劳动妇女的质朴与温和。

  “莫凡过来了啊,”她放下那只洗得发旧的布包,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略显疲惫的关切,“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天澜魔法高中里潜心修炼?这次可要好好努力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厨房查看锅里的情况

  “要是能够成为一名正式的初阶魔法师,那对我们莫家来说,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了!”

  初阶魔法师……就光宗耀祖了?

  嬴莫听得暗自一怔,心下不由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自家祖祖辈辈,究竟是平凡穷苦了多少代啊。

  他面上不显,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而自然地问道:“姑丈呢?怎么没见到他人在家?”

  “他啊,接了个活计,送一批紧急物资进山里给那些常驻的猎人小队了。”

  莫青叹了口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话语里是掩不住的担忧与埋怨:“我真搞不明白,他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总往那深山老林里跑!这要是运气不好,路上撞上一只游离的妖魔,岂不是连……”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摇头,满是后怕。

  “妖魔?”嬴莫顺着话问道,试图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它们不是都栖息在远离都市的原始山林深处吗?安界之内应该是安全的吧?”

  这是写在各种书籍里的常识。城市之外的广袤区域被称为安界之外,那里妖魔横行,嗜血狂暴,对人类威胁极大。别说普通人,即便是低阶魔法师结伴而行,也时常有去无回。各大组织如魔法协会、猎者联盟以及强大的魔法世家,理论上都会定期组织清剿和巡逻,以保障城市安界之内的安全。

  “哪啊!孩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莫青立刻摇头,她关小了炉火,转过身压低了声音,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你没看猎者联盟最近在公告栏发布的警示文吗?说是近来周边区域妖魔活动异常频繁,我们博城外围的几个哨点已经多次发现了妖魔活动的确切迹象!那公告上可是特意用红字告诫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近期千万不要因为任何理由轻易走出安界之外,以免遭遇不测!”

  “没那么夸张吧?”嬴莫笑了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略显紧张的气氛,“安界要是都那么不安全,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你啊,就是读书读傻了,太天真,不知道外面的险恶。”

  莫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隔墙有耳听去:“你想啊,哪个市长、哪个执政官不希望自己治下的城市看起来国泰民安、一片祥和?就算真有妖魔摸到了安界边缘,甚至溜了进来,为了避免引起全城大恐慌,他们估计也得对外宣称一切尽在掌握、局势可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神秘:“其实啊,据一些相熟的老猎人说,妖魔离我们没那么远,甚至……可能就在城里某些废弃工地、下水道系统、或者我们普通人根本不会去的角落藏着,只是没被发现罢了。”

  嬴莫听得一怔。小姑这话语里的笃定和那神秘兮兮的语气,在他心里吹起了一丝波澜。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了解世界真实面貌的机会。

  “小姑,你这说得也太吓人了。”嬴莫面上继续笑着,却有意识地将话头引向更深处,“总不能你随便听来的传闻就当真是吧?”

  “得,你小子还不信。觉得姑姑我是在吓唬你?”

  莫青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给你说个真事——不是平时那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是千真万确发生的。你知道的,我在医院后勤部工作。”

  嬴莫点点头,心下稍安,这个工作听起来至少比什么“圣殿治疗院”要正常得多。

  莫青凑近了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

  “就在上周,有天夜里我值夜班,去急诊科给王医生送一批外伤药品和纱布,正好撞见一位从魔法协会请来的治疗系法师在里面。那法师情绪非常激动,当场把王医生给训斥了一顿。”

  她压低嗓子,学了几句那法师的话——大意是说,送来的几个病人伤口溃烂方式不对,眼神呆滞空洞,分明不是普通水毒,而是中了某种能蛊惑心神的邪术。那法师让医院立刻通知猎者联盟,尽快把藏在附近下水道里的“邪眼沼妖”找出来,否则老城区出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法师的样子,绝对不像是开玩笑或者弄错了。”莫青紧紧看着嬴莫,用眼神强调着这件事的真实性,“后来那几天,医院确实秘密接收了好几个类似症状的人,都被隔离治疗了。”

  嬴莫沉默了片刻。心中那点侥幸终于彻底消散,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重重砸落。

  他还是太高估这个世界的官方掌控力了,也太低估了黑暗潜伏的深度。

  妖魔不只存在于遥远的荒野。它们真的就在城市附近,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城里,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制造着威胁和伤亡。

  只不过他来到这个世界七个多月,活动范围无非学校、家、小姑家三点一线,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亲眼目睹这些隐藏在光明下的阴暗。

  没有修为作为基础,再强的精神力感知范围也极其有限,难以洞察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小姑似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叮嘱他和心夏要注意安全。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和坚定。

  或许,该主动去见见这个世界的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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