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奇异融合
那位老师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几个正竖起耳朵的学生听得清清楚楚。低语声像被点燃的引线,从讲台附近迅速蔓延开来。
“校长请他?”
“我就说那颜色不正常……”
“不会真出事了吧?”
嬴莫在张小候担忧又鼓励的眼神中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跟着那位老师走出了教室。
经过门口时,他感觉到校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后,校长转过身,率先朝走廊那头走去。他与那位老师一左一右,将嬴莫护在中间,穿过走廊上仍在热烈讨论7班雷系的人群。
走廊里比平时嘈杂了不知多少倍。几个7班的男生正兴奋地围着那个觉醒雷系的学生,七嘴八舌地拍着他的肩膀道贺,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路过的学生们也纷纷探头张望,试图从人缝里窥见那据说“炫酷无比”的紫色光芒。
有几个学生认出了嬴莫,拿手指了指,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很快便被同伴拉着继续涌向7班。
嬴莫没有侧目,步履平稳地跟在校长身后,将这些目光和低语一并留在身后。
校长室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远离喧嚣,位于一条短走廊的尽头,旁边是一间落了灰的资料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比嬴莫预想的要简朴得多——一张老式的樟木办公桌,桌角有几道不显眼的磕痕,桌上堆着几摞半旧的文件夹,最上面那本正摊开着,红笔批注写到一半就搁下了。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脊发黄的典籍,有几本甚至裂开了缝,被人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补过。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角那盆吊兰倒是长得茂盛,长长的绿蔓垂到地板,给这间略显古板的房间添了一丝生气。
校长示意他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刻落座,而是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午后的光线切进来,在书架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狭长光斑,空气里浮动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转过身来。
“莫凡同学,”他的语气并不如嬴莫预想中那般严肃,脸上带着一个略显疲惫但诚恳的笑容,“首先,恭喜你成功觉醒,迈出了成为魔法师的第一步。你刚才造成的动静,可不小啊。”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棕色封皮的旧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斑驳脱落,纸张边缘泛着明显的暗黄色。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抬眼看了看嬴莫。
嬴莫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这份沉稳反倒让校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
“关于你觉醒时出现的异象,”校长终于切入正题,手指轻轻按在那本旧册子的封面上,“我翻阅了校内留存的记录。你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根据记载,这应当是一种另类的‘天生双系’。”
“天生双系?”嬴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不是疑问。
他在图书馆里读过这个词。
现在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再是书页上的铅字,而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校长点了点头,翻开了那本旧册子。书页泛黄,边缘卷起了细小的毛边,上面是一行行工整的钢笔字,墨迹褪成了深褐色。
跟嬴莫在图书馆里读过的应该不是同一本——这本更旧,更厚,空白处还密密麻麻地缀着手写的批注。校长的食指在某一段上轻轻一点,将书页转向他。
“并非同时觉醒两个独立的魔法系,而是两个系在觉醒的最初瞬间便发生了融合,从而形成一个兼具两者特性的全新魔法系。
历史上确有一例记载——风系与冰系的融合,那位法师后来成功释放了带有冻结效果的风系魔法。”
他顿了顿,合上册子,放回桌面。阳光正好落在封面上,照亮了那行褪色的标题。
“但你觉醒时显现的,是火与雷。”校长的语气在这里忽然变慢了,像是在逐字逐句地确认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份实事求是的谨慎,
“这两种元素——我执教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组合。它们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特质,现有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抬眼看着嬴莫,目光里探究的意味多过了困惑,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好奇。
“这条路该怎么走,更多的,恐怕要靠你自己去摸索。学校会给予你应有的关注和支持,但具体的修炼方向——没有人能给你现成的答案。”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迅速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嬴莫——
“这是图书馆特藏室的借阅权限。里面有几份关于融合系的历史残卷,数量不多,但也许能给你提供一些参考。你随时可以去查阅。”
……
嬴莫从校长室出来时,手里那张便签纸还带着笔迹末干的微微潮湿感。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廊里已经安静了许多,觉醒仪式在各班陆续收尾,偶尔还能从某间教室里传出零星的欢呼或哀叹。
经过7班门口时,里面还在闹哄哄地围着那个觉醒了雷系的学生——隔着窗户,能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脸上带着努力抑制但怎么都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嬴莫没有停步,径直回了8班。
推开教室门,熟悉的喧嚣重新将他包裹。还没等他走到座位,张小候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还隐约有一层薄汗——看样子嬴莫被叫走之后他就一直坐立不安。
“凡哥!啥情况?校长没为难你吧?到底怎么回事?你那到底是什么系啊?急死我了!”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份急切。
嬴莫笑了笑,勾着他的肩膀走到一边,将校长的解释简要地说了一遍。张小候听得嘴巴微张,当听到“融合系”“独一无二”“要自己摸索”这些词时,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兴奋。
这次他的反应意外的安静——只是用力攥了一下拳头,指节都微微发白了,眼睛亮得惊人。
他盯着嬴莫看了两秒,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那岂不是说,连校长都不知道你这系的上限在哪?”
嬴莫微微一怔。张小候已经把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地串了下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拽,嘴里已经开始安排上了:
“走走走,食堂加鸡腿!我请客!边吃边聊——凡哥你好好给我说说,那雷和火搅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想想就帅炸了?”
他那副样子,仿佛不是嬴莫觉醒了一个前途未卜的特殊系,而是已经成了法神一样。
午间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一格格地落在两人身后,张小候拖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食堂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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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澜魔法高中正式开课的第一节魔法课上,薛木生站在讲台前,神情严肃地给所有刚刚觉醒的新生们上了至关重要的一课。
窗外的蝉鸣在午后高温中格外聒噪,教室里几个靠窗的学生被晒得有些发蔫,但更多的面孔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同学们,记住今天的话。魔法的释放,归根结底,一共就只有三个步骤。”
他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三行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声响:第一,冥修。第二,把控。第三,释放。
“冥修,就是让你们摒除一切杂念,让脑海达到一片纯粹的‘空无’。普通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也会不由自主地浮想各种杂乱的画面,而我们魔法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都清空。
一旦成功进入这种状态,你们精神世界里的那片‘星尘’便会自然浮现。那里面有七颗星子,它们会不受控制地做无规则运动,就像七个精力无限的顽童,四处乱窜,完全不听话。”
他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加重了语气:“从今天开始,吃完晚饭就给我回去冥修。一直冥修到精疲力尽,然后直接睡觉。
这两个月,你们的目标就只有这一个——稳定、快速地进入空无状态,清晰地看到那七颗星子。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异口同声,个个摩拳擦掌。坐在嬴莫旁边的张小候更是挺直了腰板,眼神里燃着两簇小火花,紧握的拳头搁在课桌上,已经恨不得立刻就回家开始冥修。
……
放学后,喧闹的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夕阳挂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条回家的路都浸在暖橙色的光里。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嬴莫身边走过,话题几乎全部围绕着刚才那节课的内容:
“你之前试过冥修吗”
“星子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走在前面的男生正跟同伴抱怨自己中午闭眼试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感觉到,全是杂念,另一个男生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好像看到了一颗会动的小光点,但马上被同伴笑话说那是被太阳晒出的幻觉。
嬴莫步履平稳,听着这些声音从身旁流过。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感慨,更像是隔着什么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这些人正在为一扇门的开启而苦苦摸索,闭眼、放空、寻找、失望、再试。而他只是心念微动,意识便沉入了精神世界。
那片由固态精神力凝聚的大陆在脚下铺展,七颗紫红色星子拖着光尾在头顶肆意乱窜,轨迹清晰,光芒夺目。他不需寻找,不需放空——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等着被驯服。
他收回了意识。
天边的橙色正一层层暗下去,最亮的星已经从深蓝的天幕上浮了出来。街道尽头的路灯还没亮,邻居家的晚饭香气飘过来,是红烧肉的味道,混着八角和桂皮的暖香。
薛木生写在黑板上的后两个字,现在就值得一试。
他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