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翩然离场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弦上。
嬴莫手中那柄由雷火交织而成的蝴蝶刀光芒愈盛,噼啪的爆鸣声和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越发具有压迫感。
他径直走来,目光似乎越过了面色各异、欲言又止的校董们,甚至越过了眼神锐利、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穆卓云,最终牢牢锁定了那位冰雪般的少女。
在离穆宁雪仅剩几步之遥时,嬴莫的右手猛然一甩——动作随意得像是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那柄让穆卓云都惊骇不已的雷火蝴蝶刀,竟被他随手抛向身侧的空中!
“嗡!”
脱离了掌控的能量体并未立刻溃散,反而在空中划过一道炫目的紫红弧线,如同濒死爆发的流星,发出一声短促而剧烈的能量嗡鸣后,才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电火花与跃动的火苗,纷纷扬扬地洒落、湮灭,最终消散于无形。
然而,根本不容众人喘息,嬴莫甩出的右手就势在空中虚握——星轨的华光在空中划过。
雷光与火焰再次于他掌心中汇聚、压缩、塑形……
下一秒,他手腕轻巧地一翻,甩了甩手。
紧接着,一朵完全由最纯粹雷霆为枝茎、以炽热火焰为花瓣的玫瑰,便被他捻在了两指之间。
这朵玫瑰娇艳欲滴,每一片花瓣都由跳跃凝实的火焰构成,边缘闪烁着紫色的电芒,花茎与尖刺则是璀璨的雷霆,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滋声。
它同时蕴含着雷的狂放与火的热情,极致的危险与极致的美丽诡异而和谐地融为一体,比方才那柄蝴蝶刀更加绚丽。
嬴莫将这朵独一无二的、燃烧着也咆哮着的雷火玫瑰,径直递到了穆宁雪的面前。
灼热与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奇异地被约束在那完美的花型之中。
他微微歪头,看着眼前少女那双写满震惊的冰蓝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懒散却极具侵略性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亲爱的女士,这朵花送你。就当做,我们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刹那间,全场死寂!
穆卓云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这混账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用如此轻佻的方式接近宁雪!
他几乎要压制不住胸腔中的怒火,那股被冒犯的威严感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厉声呵斥。
然而,就在那呵斥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穆卓云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朵捻在嬴莫指尖、介于真实与能量形态之间的紫红色玫瑰上。
那每一片由火焰构成却边缘闪烁雷芒的花瓣,那由纯粹雷霆塑形却稳定无比的花茎与尖刺……
无不向穆卓云展示着他对魔法的掌控力——那种远超高阶法师的恐怖掌控力!
超阶!这小子未来绝对能够踏入超阶的领域!甚至……那传说中的禁咒之境,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这个想法,就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穆卓云大部分的怒火,却让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那原本被他强行压下去、认为荒谬的念头,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再次冒头,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是了…这小子,虽然行事乖张叛逆,曾带着宁雪做出那等荒唐事……可自己当初的惩罚,是否也过于严厉和冲动了?
穆卓云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已经辞退了莫家兴。那个老实巴交、总是带着谦恭笑容的司机。想到莫家兴,穆卓云的心绪更是复杂难言。
对于当年“私奔”那件事的实情,他并非一字不知——无非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懵懂冲动,或许更多是自己女儿的主意,莫凡最多算个从犯。
但那时,他深爱的妻子正病重在床,病情日益沉重,来自穆氏主家的压力又如同巨石压顶,种种焦躁和无力感交织之。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便一股脑地将所有的怒火和憋闷,都倾泻到了这个撞在枪口上的穷小子和他那同样卑微的父亲身上。
其实,他在事后不久平静下来时,就有些后悔了——尤其是当妻子最终遗憾离世后,那份悔意更是时常浮现。
虽然莫家兴说起来只是他家的一个司机,但穆卓云没有忘记,当年若不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司机,冒着巨大的风险,瞒着庄园里的人,开着车在山路上一路狂飙,将本应被禁足的他准时送到了那个地方……他或许就要与病榻上的挚爱错过最后一面,那将成为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憾事。
可自己终究是把他辞退了——也有了新的、更年轻机灵的司机。
事后再三思索,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份心安,穆卓云暗中吩咐了下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专门委派可靠的人,以看似巧合的方式,给莫家兴介绍一批运输的私活单子。
那些单子在他看来报酬不算多么丰厚,但细水长流,也足够让莫家兴那样节俭的人攒下一些积蓄,生活无忧了。
“这样,就算补偿给他了。”穆卓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将那份愧疚埋藏。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展现出惊天潜力的少年,当穆卓云第一次把他摆到和自己对等的位置时,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或许不是用钱和暗中关照就能轻易弥补的。
穆卓云不是很确定,眼前这个手段惊人的少年,莫凡,会不会因此记恨自己,拒绝自己此刻无比渴望抛出的橄榄枝。
“罢了……”穆卓云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瞬间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那铁青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今天就这样吧,场合不对,急不得。”他飞快地权衡着。
“看来,得尽快找个时间,把莫老弟请过来吃顿饭了。
照莫家兴那老实和善的性子,他本来就不会过多计较。
只要说通了他,由他出面,莫凡这边也就不是什么问题。”
穆宁雪冰蓝色的眼眸中,震惊与迟疑交织。
那朵紫红玫瑰近在咫尺,狂暴的能量被完美束缚在娇艳的花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美。
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也更清楚地明白接过它意味着什么。
最终,那丝被强烈触动的好奇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压过了惯有的清冷。
她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那朵玫瑰的灼热温度。
莹白如玉的右手终于缓缓抬起,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轻颤,毅然决然地朝着那朵灼热咆哮的玫瑰伸去。
就在她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跳跃的火瓣与闪烁的电芒的一刹那!
嬴莫的嘴角那抹懒散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他捻着花茎的手指极其微妙地一颤,手腕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幅度轻轻一翻。
霎时间,那朵凝聚了狂暴雷火之力的玫瑰,如同梦幻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同一瞬间,仿佛变戏法一般,一支鲜红欲滴、带着露水与真正草木清香的、娇嫩的真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方才持花的两指之间,精准地递到了穆宁雪即将落下的指尖前方。
这突兀到极致的转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要触碰那魔法玫瑰的穆宁雪。
“还是真花,比较配你。”
穆宁雪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瞬间的变幻和眼前之人话语中的含义。全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她身上,但她似乎已然无视。
最终,她冰雪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伸出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朵没有任何危险气息的、柔软而真实的花。
穆卓云与穆宁雪静立原地,宛如两尊冰冷的雕塑,沉默在空气中凝结。训练场四周仿佛被无形结界笼罩,连风声都悄然止息。
近处的校董和老师们将方才那魔术般的变幻看得真切,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的目光在穆氏父女、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和唇角含笑的嬴莫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无所适从的尴尬。
几位年长的校董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最终只能继续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下方操场上的学生人群则难以抑制地骚动起来,反应因位置远近呈现出鲜明对比。
前排的学生依稀捕捉到了那魔法光华骤然散去、真花凭空浮现的绚丽瞬间,忍不住压低声音,急切地向身后的人求证,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我刚没看错吧?那玫瑰是不是‘噗’一下就没了?”
“他手里怎么瞬间多了朵真花?穆女神还真的接过去了?!”
他们的低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后排扩散。
后排的学生其实根本看不清具体细节,只隐约见到穆宁雪似乎从嬴莫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
结合前排传来的只言片语和那瞬间消失的炫目紫红光芒,心中的好奇与惊愕反而更甚。
他们纷纷下意识地踮起脚尖,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努力试图看清主席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他双眼发亮,拳头因兴奋而不自觉地攥紧,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红光。
整个操场并未真正安静,各种猜测、疑问和压抑的惊呼在密集的人群中交织涌动,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那朵被穆宁雪静静握在手中的红玫瑰,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具有魔力的焦点。
——吸引着所有或清晰或模糊、或震惊或疑惑的视线,将整个喧闹而又紧张的场面定格在一片诡异而躁动的氛围之中。
穆卓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从女儿手中那朵无比扎眼的玫瑰上掠过,最终停留在嬴莫那张带着懒散笑意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终究什么也没说。
嬴莫清晰地感受到穆卓云那复杂难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嘴角的笑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不知道那笑意中带了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他从容地后退半步,鞋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他利落地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扫过那些写满震惊、好奇、乃至崇拜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便压过了台下所有的窃窃私语与嗡嗡议论:
“很抱歉,”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诚,眼底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光亮。
“耽误了大家考核的时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等任何人反应,也不再看向高台上的穆氏父女或神色复杂的考官,猛地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
校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随即迈开脚步,迎着无数道聚焦在他背影上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沿着来时路,无比从容地向着场下走去。
那姿态,不像一个刚刚搅乱了整个考核现场的学生,反倒像是一个完成了精彩演出后谢幕退场的演员,将满场的哗然与寂静尽数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