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雪峰山驿站
说来也奇怪,在自己刚把星尘魔器给出去的那几天,自己脖子里挂的那个泥鳅状坠子的细小震动就没停下来过。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顽固无比的嗡鸣,紧贴着他的锁骨,像个不知疲倦却又毫无意义的唠叨鬼。
尤其是在他看书或者纯粹发呆放松时,那感觉就格外清晰,嗡嗡地试图钻进他的感知里。
“天天震震震,震个毛线震。”
嬴莫不胜其烦,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一把将坠子从领口扯了出来。
那古朴的、仿佛由某种暗淡金属粗糙铸成的泥鳅坠子,在他指尖安静地躺着,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他也曾专门找时间,尝试集中精神去探究这坠子的奥秘,甚至调动了远比常人强大的感知力去仔细扫描。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这东西内部死寂一片,根本感应不到任何内部空间或特殊结构的存在。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也探查不出任何隐藏的符文或能量的轨迹。
“破烂玩意儿,自己瞎激动什么?”他捏了捏那冰凉的坠子,对其莫名持续的反应感到一丝不解。
最终也只能归结为这不知来历的物件年久失灵,或者是对周围环境中活跃的魔法能量产生了某种错乱的反应。
既然探究不出个所以然,它也并未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妨碍,只是有些烦人而已。
他便也懒得再耗费心神,随手又将坠子塞回衣襟内,任由那细微的震感继续贴着皮肤,权当是个不甚悦耳的背景音。
……
又一段百无聊赖的校园时光在粉笔灰与魔法理论中悄然滑过。
就在嬴莫都觉得日子快要被“星子把控”、“魔法释放”这类重复话语腌入味的时候,一些不同于往日修炼八卦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班级里漾开了涟漪。
这天课间,喧嚣的教室角落里,几个同学凑成一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奋与忐忑。
“听说了吗?就这个季度修炼考核结束,咱们尖子班要打头阵,出去进行法师历练了!”
一个消息灵通的男生神神秘秘地开口,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法师历练?是什么东东啊?换个地方练习释放魔法?”旁边有人不解地问。
“练习?想得美!是到真正的野外去!城外那种!”先前那男生语气加重,强调着“城外”两个字。
“不会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闻言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推了推镜框。
“从小就听家里大人说,野外有妖魔,会吃人的那种!我可不去!”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惧意。
“不去?恐怕不行。”
另一个看起来稍稳重的男生摇了摇头,插话道。
“我表哥去年参加过,他说这历练关系到我们的高考评价,相当于一个非常重要的实践科目,档案里要记一笔的,直接影响大学录取。”
“可…可是。”
“一个历练而已,真有那么可怕吗?我们好歹也是魔法师了!”
一个火系男生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拳头,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开的不安。
“就算真遇到不长眼的妖魔,老子一个火滋·灼烧过去,也能把它烧成焦炭!”
“得了吧你!”
立刻有人反驳,“妖魔课的老师耳朵都快给我们说出茧子了——千万别独自面对妖魔!那玩意儿跟训练场上的靶子能一样吗?
网上那些视频,看着是刺激,跟看好莱坞怪兽大片似的,但真要面对面……”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正如班主任唐月老师早些时候在课上隐约透露的那样,本次季度修炼结束后,尖子班将无可避免地迎来一次直面荒野的残酷历练。
所有人心知肚明,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可能将会遭遇教科书和屏幕上之外的、真实存在的妖魔。
妖魔认知课程一直是天澜魔法高中的必修课,老师们年复一年、不厌其烦地强调着妖魔的可怕与习性。
然而对于这些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安全结界内的少年少女们而言,“妖魔”二字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恐怖符号。
即便有人出于好奇,偷偷在网上搜索过一些模糊的战斗录像或妖魔图片,那感觉也更多是隔着一层屏幕的猎奇。
与观看《哥斯拉》或《异形》这类怪兽电影并无本质区别,缺乏那种冰冷刺骨的实感。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了。
消息被正式确认下来后,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整个年级炸开了锅。兴奋、期待、恐惧、紧张……种种情绪交织蔓延。
课间走廊、食堂餐桌、甚至放学路上,随处可见聚在一起热烈讨论此事的学生。
真正的野外,真正的妖魔,这些词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逼近他们的生活。
而作为年级标杆的尖子班,将率先踏上这场试炼。
自从年度考核结束后,尖子班百来人早已全部掌握了七颗星子,又经过了大半年时间的巩固与磨砺,每个人对自己所属魔法系的基础技能
——无论是冰系的“冰蔓”、火系的“火滋”、雷系的“雷印”还是光系的“光耀”——都已称得上娴熟掌握,能够稳定释放。
也唯有达到这种程度的学生,学校才敢稍稍放心地让他们去接触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
毕竟,在真正的妖魔面前,未能觉醒魔法或无法熟练施法的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挣扎求生的余地。
空气中仿佛无形地多了一丝躁动与凝重的味道。
往日里更关心成绩和星尘魔器使用时间的学生们,话题也开始频繁地围绕着“历练”、“野外生存”、“常见妖魔种类”打转。
图书馆里相关书籍的借阅量悄然攀升,训练场上自发加练魔法释放精准度和速度的身影也明显多了起来。
嬴莫靠在窗边,听着耳边纷纷扰扰的议论,目光掠过窗外操场上那些一边练习魔法一边兴奋比划着讨论如何对付假想中妖魔的同学,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真正的荒野,可不是靠课堂上学的几手固定咒语和一股子热血就能轻松应对的啊。
在这几个月里,嬴莫的修为也颇有进境。
随着修为的提高,嬴莫炼化元素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最近,也是成功到了炼气中品的小成之境。
至于心夏,在嬴莫的辅助下,也是碰到了炼气下品小成的门槛。
没办法,毕竟对于心夏来说,还是魔法修炼更加重要。
……
尖子班一百名学生,被井然有序地划分成了五个小组,每组约二十人。
为确保安全与指导,每个小组都配备了一名随行老师,以及两名由猎者联盟指派、经验丰富的教官作为正副领队。
清晨,五辆印着天澜魔法高中校徽的豪华大巴,如同即将出征的兽群,静静停靠在校园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紧张与不确定因子的躁动。
学生们背着行囊,按照分组名单,熙熙攘攘地找到各自的车次,与相熟的同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憧憬与隐约的不安。
嬴莫所在的三组大巴内,气氛同样热烈。
随着引擎低沉地轰鸣,车队缓缓驶出校门,穿过日渐熟悉的城市街道,最终朝着博城那高耸的隔离结界之外驶去。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由规整的楼房、宽敞的马路,变为略显荒凉的城郊,最终被绵延的土路与远山的轮廓所取代。
此次历练的目的地早已公布——雪峰山驿站。
那是猎者联盟的猎者们往来博城进行补给与休整的一个重要前沿据点。
整个小寨如同一个坚韧的楔子,牢牢嵌入山谷之中,背靠着险峻的雪峰山脉,是人类文明力量在荒野边缘的一个微小而坚固的支点。
大巴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随车的妖魔课老师张建国站了起来,扶稳座椅,目光扫过车内一张张年轻而略带紧张的面孔,声音严肃地打破了车内的喧闹:
“同学们,安静一下。都还记得我在课上反复强调过的话吗?”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们即将抵达的驿站,它所代表的,就是安全区域的最终边界!
驿站之外,那广袤无垠的山林、荒野,就不再是我们可以掉以轻心的后花园了,那是妖魔可能潜行、狩猎的地带!
在你们没有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魔法师之前,绝对、绝对不可以擅自跨出驿站划定的安全结界!
一旦越界,等待你们的,就不是什么考试不及格,而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死亡,是一堆被野兽啃噬过的骸骨!”
张老师的话音刚落,车内原本欢快的气氛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个胆小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原始的景色,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时,本次三组的正领队教官,来自猎者联盟的罗云波接过了话头。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野外作战服,皮肤是因长期风吹日晒而形成的健康黝黑,面容英俊,线条硬朗,一双眼睛锐利有神,仿佛能洞察山林中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气质和经过实战洗礼的精干气息。
“张老师说的没错,安界至关重要。”
罗云波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感。
“在驿站之内,乃至延伸到博城的安全结界,这片区域是由我们猎者联盟、魔法协会以及各大魔法世家共同守护的。
我们每天都会派遣小队巡逻,布下各种警戒魔法和陷阱,竭尽全力确保没有任何一只妖魔能够越过雷池,威胁到后方普通民众的安危。”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同学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魔法师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我们能够牢牢掌控、并确保绝对安全的区域,也仅限于安界之内。
一旦跨出驿站,外部世界的地形错综复杂——茂密的原始森林、深邃的峡谷、连绵的野林、陡峭的山峰……这些地方隐藏了太多的洞穴、密丛和地下暗河。
即便联盟中有强大的高阶法师,也无法做到将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总会有妖魔借助复杂的地形隐匿其中。
因此,在安界之外,危机四伏,一切都必须靠你们自己的警惕、所学和团队协作。”
坐在罗云波身旁的副教官潘丽君,此刻也微微点头。
她同样穿着作战服,皮肤是长期野外活动形成的深麦色,身材精悍结实,眼神锐利如鹰,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与车内这些尚且稚嫩、带着校园气息的女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严肃的表情和时刻保持警戒的姿态,无声地强化了罗云波话语中的警告意味。
……
车队继续向着山谷进发,车内的学生们大多沉默了下来,消化着两位教官的话语,原先的兴奋渐渐被一种更为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未知荒野的清晰认知所取代。
雪峰山驿站的轮廓,已然在远山的映衬下隐约可见。
巨大的石门两侧,是依着山崖开凿出的坚固哨岗,隐约可见身着制服的军法师身影在其间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谷外的动静。
其中一位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并未穿着统一的制式军服,而是随意套着一件略显破旧的皮夹克,下巴上留着些微青色的胡茬,看上去有几分落拓不羁。
此刻,他正悠闲地倚靠在哨岗的石栏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掌心间跃动的一簇橘红色火焰。
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灵动,时而如温顺的小宠物般在他修长的指间穿梭缠绕,时而又调皮地绕着他的手腕、臂膀轻盈飞舞,划出绚丽的轨迹,映亮了他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庞。
这举重若轻、精妙绝伦的火焰掌控力,引得下方不少学生,尤其是火系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眼中充满了羡慕与向往。
“嘿,斩空老大,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亲自执勤了?”三组的领队教官罗云波仰起头,笑着朝上方那位正在炫技的火系法师喊道,语气熟稔中带着明显的敬重。
那位叫做斩空的男子闻言,低下头,目光在下方一群青春洋溢的学生中扫过,最后毫不掩饰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闲得骨头痒,听说今天有一批高中里的小花朵要来,特意过来瞧瞧鲜。”他的话语直白又带着几分痞气,毫不避讳自己那点“小心思”。
站在人群中的周敏,立刻敏感地察觉到那道带着审视和毫不遮掩欣赏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脸,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明显对这位强者的轻浮做派有些不感冒。
“小妹妹,可别对我们斩空老大皱眉头。”
一向对学生不苟言笑、显得颇为严厉的女副教官潘丽君,此刻却破天荒地低声对周敏说道,她的目光望向哨岗上的斩空时,竟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崇拜。
“他可是我们雪峰山要塞为数不多的顶尖强者,这座堡垒能这么安稳,大半功劳都得记在他和几位像他这样的高手身上。”
带队的张建国老师此时也反应过来,急忙抬起头,脸上堆起了敬仰的笑容,高声道:
“斩空!我听说过您的大名!您不就是雪峰山驿站历年斩杀妖魔记录的最高保持者,那位强大的火系法师吗?真是久仰、久仰!”
斩空对于这番恭维只是哈哈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掌心的火焰随之倏地收回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目光再次扫过底下那些面带稚气、对危险尚无真正概念的年轻面孔,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虚名而已,没什么好提的。张老师,还有几位教官,看好这些小崽子们,千万别让他们因为好奇就到处乱跑。”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周敏和其他几个学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这人可不怎么喜欢看到像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美女、小帅哥,一不小心就成了独眼魔狼的盘中餐,那场面……啧啧,可是不太好看。”
他话音落下,虽然脸上还挂着玩味的笑容,但一股冰冷的、属于真正经历过血腥杀戮的强大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这让原本有些躁动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不少,几个胆小的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安界之外”这四个字有了更为直观和惊悚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