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异样
第二天,嬴莫回到学校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面对张小候连珠炮似的追问和班主任薛木生略带审视的目光,他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
自称是因为练习冥修和把控太过投入,不小心记错了时间,完全沉浸在精神世界里忽略了外界变化。
这个理由对刚觉醒魔法、充满狂热的新生来说并不算离谱,张小候立刻信以为真,连连感叹“凡哥就是拼命”;
班主任薛木生的反应则审慎得多。他把嬴莫叫到办公室,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的意味。嬴莫把同样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恳而坦然。
薛木生沉默片刻,似乎察觉到嬴莫周身的能量波动比几天前更为凝练沉稳,便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分寸,劳逸结合”,挥手让他回去了。
……
此后的日子,便像被拧紧了发条。
白天在校学习基础魔法理论和妖魔知识,傍晚一放学就立即回家,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中。
在有方法能够正常运转功法,炼化灵气后,嬴莫的修为也在稳步地提升着。
……
直到那天。
他推开家门,鞋还没来得及换,桌上那台老旧的手机就像等了很久似的,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叶心夏”三个字,在昏暗的玄关里格外刺眼。
嬴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才伸手拿起手机,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
“莫凡哥哥?”
听筒里传来妹妹熟悉的声音,轻柔的语调里裹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你还好吗?这么久都没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嬴莫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拇指正用力抵着食指的关节,指甲盖压得发白。
整整两个半月。从他重生到现在,忙着适应世界,忙着中考,忙着觉醒,忙着修炼,忙着一切“重要”的事——却险些忘了,这一世还有一个时刻牵挂他的人。
“心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对不起。是哥不好。”
他没有找借口。没有说“太忙了”“事情太多了”之类的话。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说:“以后不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叶心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柔软下来:“没事就好。那……魔法觉醒还顺利吗?”
她的声音里只有好奇和关心,没有半点追究的意思。嬴莫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挺顺利的。”他笑了笑,挑了些能说的告诉她——觉醒了一个很特别的系,威力看样子不小。语气轻描淡写,巧妙地略过了所有惊世骇俗的细节。对于修炼的事,更是含糊地一语带过。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初中和高中的不同,转到学校里的趣事和同学的八卦。心夏说起她们班上新转来的一个男生,总喜欢在上课时偷偷照镜子,被老师抓到过三次。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铃铛。
嬴莫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直到天色暗下来,叶心夏才以“还有作业没写完”为由,乖巧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嬴莫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暖黄色。手机的屏幕已经暗了,但心夏的声音仿佛还留在空气里。
他想起另一个人。
莫家兴前阵子提过接了个去临城的长途货运大单,这几天都不在家。
想起父亲之前对他觉醒的殷切期盼,嬴莫几乎没有犹豫,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背景音立刻涌来一片嘈杂——隆隆的引擎轰鸣声、模糊的风噪和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显然——车子还在路上疾驰。
“喂?小凡?”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惊讶和关切,“这个点打电话,咋了?没事吧?”
“爸,我没事,好着呢!”嬴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声音也提高了些许,试图压过背景噪音。
他用极其生动夸张的语气,将觉醒仪式上的场面给父亲描述了一遍——紫红色光芒如何把整间教室映得跟打雷闪电似的,以及校长后来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这是极为罕见的特殊天赋。
电话那头,莫家兴听着儿子兴高采烈的描述,先是愣了几秒,随即那爽朗的笑声都盖过了引擎声:“好!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哈哈哈!老莫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开车的疲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自抑的激动和自豪,这两个月来的辛劳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又兴高采烈地聊了几分钟,莫家兴才在嬴莫的提醒下,意犹未尽地说:“哎呀,光顾着高兴了,你等着,我先找个地方靠边停一下,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车辆缓慢停靠的动静,背景噪音逐渐减弱。停稳车后,莫家兴又和儿子絮絮叨叨地聊了十几分钟家长里短,仔细问了问生活费够不够、最近吃得怎么样之类的事,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发动卡车,带着满心的喜悦和干劲,向着目的地驶去。
这一天也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嬴莫收拾书包的动作忽然顿住。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夕阳西斜,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手里攥着一本魔法理论课本,半截塞进书包,动作却停在了那里。
昨天与心夏通话时那份自然的亲昵感还萦绕在心头。但此刻,另一层记忆缓缓浮上来,像冰面下的暗流。
在他的前世,叶心夏因为先天性的双腿肌无力,自幼便离不开轮椅。
“这一世……该不会也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紧。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以灵力温养经脉、淬炼肉身的法门——但又随即被他按捺下来。这些手段对凡俗间的病症是否有用,还需亲眼看过才能确定。若仅仅是寻常的肌无力,那倒还好说;若是涉及更深层的规则……
嬴莫微微皱眉,将课本塞进书包,拉链哗啦一声拉上。
“也不瞎猜了。今天就去看看她。”
他起身,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出教室。
姑姑家离学校不算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擦拭得干净却略显老旧的玻璃窗,柔和地铺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
当嬴莫赶到姑姑家时,正如他所料,还在上初中的心夏放学更早,已经坐在书桌前,纤瘦的背影挺直,正安静地写着作业。
柔顺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部分恬静的侧脸,神情专注而温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作响。
“姑姑,我来了。”
嬴莫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扬声打了个招呼,目光习惯性地在温馨却简朴的屋内扫过,很快便定格在墙角那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轮椅上。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刺痛,不是酸涩——是某种更接近警觉的东西。像在战场上远远瞥见一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旗。
他自然地走到心夏身边,脸上挂起惯常的、带着几分随意懒散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这么用功啊?”
叶心夏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到是他,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嘴角上扬:“莫凡哥哥!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呗。”
嬴莫说着,目光带着兄长般的自然关切,随意地向下瞥了一眼,落在她膝盖上盖着的柔软薄毯上。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特殊视野里,叶心夏那双无力多年的腿之上,竟然隐隐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异样光晕。
那光芒极淡极薄,寻常人的肉眼绝无可能察觉,即便是他历经轮回淬炼的感知,若非此刻距离如此之近、心神如此专注,恐怕也会一扫而过,当作寻常光影的错觉。
但嬴莫没有看错。
那确实是一种光——如同覆盖了一层缓慢流转、色彩驳杂的虹色薄雾,隐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让他灵魂深处莫名泛起一丝微澜。
这丝微澜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嬴莫心中一凛。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和心夏说着轻松的闲话,目光却已悄然凝聚,暗中细细观察那层异光的流转频率与能量波动。
越是细看,他心中便越是下沉几分。
那虹光驳杂而无序,不似任何一种他熟知的能量形态。它依附于心夏的双腿,却又与她的气血、经络毫无交融之意,反倒像是某种……外来的附着物。
什么东西?
嬴莫微微皱眉,一时间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这异光给他的感觉极为陌生,却又隐隐勾起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极其遥远的记忆中,曾有过类似的痕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东西的根底,一时半刻看不透。
贸然动作怕有变数,必须找个机会,趁心夏睡熟之后,以更精微的手段深入探查一番。
他转而笑着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姑姑扬声说道:
“姑姑,我爸跑长途去了,得好几天才回来,家里就我一人冷锅冷灶的。要不我今晚就在这儿蹭顿饭,顺便多陪陪心夏?我睡沙发就行!”
得到姑姑爽快又带着心疼的应允后,嬴莫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像往常一样,扮演着一个寻常的兄长角色,陪着心夏聊天、吃饭,耐心听着她分享学校的趣事。
直至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心夏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客厅的沙发上,一直闭目假寐的嬴莫缓缓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