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十年如一日
常乐村口,老槐树下。
“老羡头今年满七十九了吧?土都埋到嗓子的人了,孤伶伶一个,等以后踏上黄泉路也没人送终。”
“唉,谁说不是呢,他在村口守了一甲子,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俺估摸着,老羡头是着了说书先生口中那种痴情魔怔。他进村那年,正是青衫少年的模样,心里定是拴了个姑娘。”
“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人守上六十年?”
一众老头老太围坐在大磨盘边闲聊,目光时不时掠过村口那道佝偻的身影。
村口,陈羡一手拄着磨得发亮的红木拐杖,另一只手扶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年舒展开来,像是一朵风干的大黄菊。
“喂!你们几个老东西蛐蛐啥呢?”他朝着老友们挥了挥拐杖打招呼。
孩童们再也按捺不住馋虫。
“爷爷,我要吃陈爷爷的糖葫芦!”
“奶奶,我也是,我要买那个最大的!”
稚嫩的叫喊声打破了暮气的沉寂。
孩子们从一双双枯槁的手中抢过包浆的铜板,像麻雀一样扑向陈羡。
“陈爷爷,我要一支糖葫芦!”
“我也要我也要,陈爷爷你给我挑个山楂最大的!”
陈羡笑着,将草把子靠在板车扶手上。
他接过那些被孩子手心焐热的铜板,枯瘦的手指熟练地摘下几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递过去。
“呵呵,拿紧了,都有……都有!”
欢闹声很快被舌尖舔舐糖衣的吸溜声取代。
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陈羡脸上的笑意却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做了快六十年的糖葫芦了,也卖了快六十年。
从青丝到白发,从鲜衣怒马的幻梦到这根伴随一生的草把子。
他眼神不禁一黯。
“难道我真要带着这身糖浆味入土吗?”
望着满天红霞,他心中无比凄凉。
年轻时觉得孑然一人很是潇洒。
可真到了这风烛残年,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就像秋末的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到了晚年内心的寂寥便更加强烈。
他突然有些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在村里找个婆娘,如今老了连个绕膝的孙儿都没有。
现如今他快死了,真的还有机会接触到那虚无缥缈的修炼吗?
“系统。”
想到这,陈羡在心中一唤。
一块面板浮现脑海——
【姓名:陈羡】
【境界:凡人】
【寿元:不足一年】
【技能:糖葫芦制作(神乎其技)、衣物缝补(精通)、农作物种植(精通)】
【已使用词条(4/4):少病少灾(白),长寿耄耋(白),八卦之耳(凡),嘴强王者(凡)】
【可替换词条:少眠(凡),百杯不醉(凡),健步如飞(凡),不会便秘(凡),寡妇之友(凡)】
【复制点数:42(一载光阴积一点)】
【洗练点数:660(一月光阴积一点)】
【注:尚未获得黄品及以上品质词条,无法解锁词条洗练功能】
感受着脑海中陪伴了自己半个多世纪的面板,陈羡心头泛起一抹苦涩。
身为穿越者,他亦有金手指。
这是一个词条复制洗练系统,可以查看并复制别人身上的属性词条,并且使用在自己身上获得相应的效果。
但一次只能装备四个词条,每日过了半夜可以再替换词条。
凭借着目前这些凡白品质的词条,他穿越过来的这六十年里,从未生过大病,虽遇到过饥荒之年饿过肚子,却没碰到过要命的灾祸。
就算获取不到修炼相关的词条,按照词条的属性,他也能无病无灾地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人活七十古来稀,更何况是这个落后的凡人世界,八十已经相当高寿了。
无病无灾活到八十岁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谓是完美的一生!
但陈羡不甘心,自己穿越自带金手指,妥妥的小说主角模板,不应该就这么简单的度过凡人一生。
他的人生应该是波澜壮阔的,和小说主角一样,充满冒险与激情,在挑战中走上巅峰!
如果和普通人一样,那不就白穿越了吗?
内心激昂了一番,目光重新望向村外人迹寥寥的黄土路,没一会儿,陈羡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
他已经老了,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可活。
这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他年轻的时候已经走过成百上千次。
附近的数十个村子也都已经走遍。
从未见过修士,甚至都没见过除他之外的外乡人。
他也曾想过走出去,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但这里是十万大山中的偏僻聚居地,连绵不绝的大山拖住了凡人的步履,也锁死了他的修行路。
他问过中心镇上唯一的百岁老人,得到的回答是从来就没人走出过大山。
和百岁老人的谈话彻底掐灭了他走出大山的想法。
但又给了陈羡另一番希望。
百岁老人说年轻时在田间耕作时见到过好几位脚踩着剑从天空中飞驰而过的高人。
老人还讲了一个故事。
说大山的那头有一个修士宗门叫玄云剑门,里面人人都会术法,能杀山君斩妖魔,甚至开山断河也不在话下。
听完故事的陈羡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拜入那玄云剑门。
他作为主角,合该御剑乘风,合该长生成圣!
所以他这六十年,一直都在等那个百岁老人口中踏剑而行的高人。
等一个复制修炼词条的机会。
就这样,他等啊等……
百岁老人都埋进土里快五十年了,而他的光阴也即将消亡。
天上的三颗夕阳已经沉入山脊,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藏于林间。
“唉——”
陈羡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他都分不清到底是雄心壮志在支撑自己等待,还是执念在作祟。
临死前哪怕能亲眼看见这世界真的有修行之人也好啊!
证明一下那百岁老人和系统不是在耍他。
“老羡头,起风了,快回家收衣服罢!”
“记得待会来吃俺曾孙儿满月酒嘞,俺要试试你这老东西是不是真的百杯不倒!”
“哈哈哈…铁柱,那你还真喝不过老羡头!俺已经见识过了。”
老兄弟们的吆喝声和笑声在晚风中打着转。
陈羡笑了笑,习惯性地将词条【少病少灾】撤下,换上【百杯不醉】。
人都要死了,生不生病已无所谓,酒桌上的热闹,是他在此世间仅剩的一点温暖。
随后他顺手从草把子上摘下一根糖葫芦,有些自嘲地嘟囔:“哪有什么御剑飞行的高人?不等咯,吃完这根我就回去收衣服。”
“咔嚓——”
枯黄的牙齿咬碎了糖衣,陈羡“哎哟”了一声,眉头一皱,伸出手往掌心一吐,一颗老牙混合着破碎的糖渣出现在掌心。
只有些许血丝,是本就要自然脱落的牙齿。
“老掉牙了啊?”
他凄然一笑,随手将牙抛到路边的尘土里,舌头舔着右上牙槽的空洞,无奈地将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插回草把子上。
“唉,看样子没几天好活咯。”
他弯下腰,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拄着草把子,步履蹒跚地准备转身进村。
没走多远,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少女娇喝:“孽畜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