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起身沿着泥路往后山跑去，一路上，怪石峥嵘，仿佛是从土里钻出的妖怪立在地里，刚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几个散在土里，越往后山跑，立石越多，能种的地越来越少。

　　地上的脚印也越来越少。

　　江执的心脏仿佛被人抓住攥在手里，重生七八天以来，他从未有过哪一刻会像这般无助。

　　“羊小妞！”

　　“你在哪儿？”

　　“羊小妞！”

　　四周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他好期望这回荡声里有一声是苏明媚的。

　　可却仅限于他的幻想。

　　江执调整调整呼吸，抬手抹了一把汗水，继续往后面追去。

　　泥里的脚印越来越清晰，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地上的脚印出自两个人。

　　一轻一重，一大一小。

　　这一刻，江执多么希望地上那脚印不是苏明媚的，可地上那小鸭子鞋印像是恶魔的微笑，嘲笑他的无能，连个女孩都护不住。

　　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是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吗？

　　是惹怒村里的悍妇吗？

　　是……

　　视线渐渐模糊，地里那些石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摊黑影朝他游来，有攥脚的，有爬背上的，有揪头发的，有扯衣服的。

　　耳鸣头晕，天旋地转。

　　江执甩了甩脑袋，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五分钟过去，断崖出现在江执面前，那悬崖不足五十米，视野豁然开朗，他瞬间失去目标，可地上依旧是两种形状的足迹。

　　放眼望去，视野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一人多高的怪石分散在地里。

　　别说苏明媚的身影，就连马燕那泼妇的身影都看不到。

　　江执很想骗骗自己，苏明媚没准根本就没来后山，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或许就在她家老宅，毕竟张翰也住在那里。

　　可地上的脚印却否认了江执的自欺，将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眼前的这五十米，江执始终不敢向前多迈一步。

　　悬崖底下，青江江水冲击山壁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缓和片刻，江执深呼吸一口气，才一步步往崖口挪去。

　　五十米的距离，江执走了快十分钟，还没走到头。

　　只剩下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可那两个脚印依旧清晰可见，一直延续到悬崖边上。

　　忽然，为数不多的几个怪石后面，一个影子在闪动。

　　江执屏住呼吸，轻轻唤了一声：“羊…羊小妞？”

　　那露出的小半身子像是受惊的野鹿往石头后面缩了缩身子，消失在江执视线里。

　　江执快速走近，嘴里还唤着苏明媚的名字。

　　距离那石头只有七八米时，那道身影突然窜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突然蹦出来的马燕吓得江执一颤，眼底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破灭。

　　紧接着被愤怒替代，江执拳头捏得滋滋作响：“老泼妇！苏明媚呢！”

　　“我不是故意的！”

　　可对方一直重复这句话，就像没听见江执的问话一样。

　　无论江执怎么问，她始终就只有一句话。

　　江执想上前抓住马燕，可这悍妇扭头就跑。

　　她边跑边喊：“我不是故意的！”

　　越喊，江执胸口的气越无处发泄。

　　扔掉沾了大泥块的鞋，几步追上马燕，她还想反抗，江执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一脚踩在她背上，马燕才没再次起身。

　　看着她涣散的眼神，明显是被吓住了。

　　六神无主。

　　江执揪住对方的头发，大嘴巴子就往马燕脸上招呼，江执边扇边问。

　　扇了不知多少巴掌，马燕似乎才回过神来。

　　“苏明媚呢？她去哪里了？你说话啊！”

　　马燕瞳孔中满是惊惧，妇人瞥了他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我不知道。”

　　见她不肯说实话，江执又上手招呼。

　　马燕双手捂住脸，脚上却在不停挣扎。

　　可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怎么是他这个二十岁的强壮小伙的对手。

　　对方手脚虽然在扑腾，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见对方还是不肯说，江执拽着马燕的衣领，往悬崖边上拖去。

　　江执一把将她按在边上，马燕整个脑袋都悬在崖边，风呼呼往她脸上吹。

　　下方便是浑浊的青江水。

　　马燕脸色都变了，身子崩得紧紧的，也不敢再动弹，说话都哆哆嗦嗦：“江执！你你要干什么？”

　　“快放开我！”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江执嗤笑一声：“你他妈还知道法律？忘记老子是干什么的了？”

　　“艹你妈，老子当了几天好人，你就骑脖子上了是吧？”

　　“说不说！”

　　“不说我不介意请你喝喝青江水！”

　　就在这时，山路那边赶来一拨人。

　　“江执！别犯傻！快放了她！”

　　江执眼神微眯，望了一眼崖下的滚滚青江，又瞥了一眼手上动也不敢动弹的马燕，心中仿佛有恶蛟抬头。

　　“放你妈！给老子滚！”

　　江执一耳光抽在马燕脸上：“你他妈说不说！”

　　他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崖口的石头不断往下方落去。

　　马燕哆嗦着，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妮子……跳下去了……”

　　江执脑子嗡的一声：“跳哪了？！”

　　马燕眼神往崖下一瞥，就再也不敢看。

　　“江执，你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她真的跳下去了。”

　　江执听见这话，眼睛瞬间血红。

　　他拖着马燕往她指的地方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众人来到十米开外，再不敢寸进半步，都怕刺激到江执。

　　“你干脆还是下去陪她吧！”

　　“江执！别乱来！”

　　“别犯傻！孩子！”

　　“江执兄弟！别乱来！”

　　江执瞥了一眼众人，人群中，他爸不再像往日沉默，脸上尽是焦急，想靠近又不敢。

　　李汉山依旧躲在人群里，眼中闪着莫名的光亮。

　　意外的还是张翰，竟然还会担心他？

　　江执嗤笑一声，就要动手，忽然，余光却瞥见下方两米左右的平台上，有两个不太清晰的泥印。

　　那平台是崖壁上延伸出来的。

　　平台上铺着绿色地衣，上面落了几块土盖住了脚印，江执才没第一时间看清楚。

　　原本已经平悸的心又跳了起来。

　　他才记起小时候，他带着几伙伴来后山玩，这平台下面就有一个洞穴！

　　入口就在下面不足半米宽的平台处。

　　那时候胆大，就带着李胜利苏明媚许世清三人从这里跳了下去。

　　最后直到下午终于被江建国找到，他爸用绳子一个一个从下面背上来。

　　那次是他爸打得他最狠的一次。

　　从那开始，江执再也没有来这边玩。

　　江执甩开马燕，想也不想地跳了下去。

　　众人见这一幕，都瞪呆了双眼，马燕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江建国踉跄几步，若不是其他村民扶着，他也得摔在地上。

　　张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这就是那古老的传言？

　　张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跳下去的背影，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