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焦土之上的黑色哀鸣
黑色的方尖碑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漫天的红沙和死一般的寂静。
雷跪在荒原上,拳头死死地抓着滚烫的地面,指甲已经渗出了血。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沙砾。
为什么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哥莫拉变成了那个男人口袋里的玩偶。
雷德王在最后一刻向他投来了求救的眼神,却在他面前变成了冰冷的晶体。
那个自称“收藏家”的男人,用最优雅的姿态,剥夺了他在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我是……不合格的雷奥尼克斯。
雷松开了手,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躺在滚烫的沙地上。头顶那紫红色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那种怪兽奔跑带来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下拖行的声音。
咕噜……咕噜……
雷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格斗仪。
在雷前方几百米处,原本平坦的荒原突然隆起。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塌陷,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怪兽。
它有着类似蟾蜍的丑陋外表,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皮肤上流淌着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体。它的背上长着巨大的毒气囊,随着呼吸一鼓一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佩吉拉。
但这头佩吉拉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它的双眼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它的四肢都在颤抖,每走一步,都会从嘴里喷出黑色的烟雾。
吼……咳咳……
佩吉拉发出痛苦的呻吟。它身上的黑色液体正在不断侵蚀它自己的皮肤,它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痛苦的喘息。
是佩吉拉……
雷认出了这头怪兽。这是一种被称为“毒气怪兽”的生物,因为环境污染而变异。
它看起来……很痛苦。
雷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格斗仪里空空如也,但他还是慢慢向那头怪兽靠近。
佩吉拉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它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雷。
吼——!
它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咆哮,试图摆出攻击的姿势。但它刚抬起前爪,身体就猛地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
砰!
大地颤抖。
雷惊讶地发现,这头怪兽并没有恶意。它身上的黑色液体正在不断侵蚀它自己的皮肤,它是在痛苦中挣扎。
你……怎么了?
雷壮着胆子,一步步走近。
当他走到佩吉拉面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
佩吉拉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痕,那些裂痕中流淌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毒气。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吗?
雷看着佩吉拉那双痛苦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共鸣。
被污染、被排斥、痛苦地活着……
这头怪兽,就像现在的他一样,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失败品”。
吼……
佩吉拉看着面前这个弱小的人类。它本能地想要喷出毒气赶走他,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干咳。
雷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就在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佩吉拉那滚烫的皮肤时——
滋滋滋——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雷猛地抬头,只见几架黑色的无人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机身上印着“波利斯行星资源开发局”的标志。
发现目标!确认是毒气怪兽佩吉拉!
它正在接近开采基地!请求立即清除!
发射燃烧弹!把它烧成灰!
咻!咻!咻!
几枚燃烧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地上的佩吉拉而来。
不!!
雷大喊,它没有攻击!它只是受伤了!!
但无人机的驾驶员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佩吉拉身边响起。火焰瞬间吞噬了它庞大的身躯。
吼——!!
佩吉拉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火焰点燃了它身上的毒气,黑色的烟雾瞬间变成了紫色的火海。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些燃烧弹是专门针对怪兽设计的,根本扑不灭。
住手啊!!
雷不顾一切地冲向火海,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佩吉拉。
然而,人类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导弹。
又一枚导弹落下,直接击中了佩吉拉的头部。
砰!
巨大的冲击波将雷掀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的焦土。
佩吉拉那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再动弹。它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黑色的鳞片被烧得焦黑卷曲。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死死地盯着天空。
为什么……
雷爬向佩吉拉的尸体,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明明只是想活着……明明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
为什么连这也做不到……
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佩吉拉那烧焦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滚烫,那是生命流逝后残留的最后余温。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了尖锐刺痛感的精神波动,顺着指尖猛地刺入雷的大脑。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
作为雷奥尼克斯,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波动。这头怪兽并没有完全“死透”。它的肉体虽然已经崩坏,但它的意识——那股因为剧毒侵蚀而产生的狂怒与痛苦,依然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深处,在生与死的夹缝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不想死。
它更不想就这样作为一个“废弃物”被烧成灰烬!
你还在……
雷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不需要复活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替它承担这份痛苦!
雷猛地举起手中的格斗仪,将顶端的接收器死死地抵在佩吉拉那烧焦的额头上。他的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渗入格斗仪的缝隙中。
听着!不要放弃!
雷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像一把利刃,强行刺入佩吉拉那混乱的精神世界。
雷奥尼克斯之力——精神链接!!
把你的痛苦交给我!把你的愤怒交给我!!
不要在这个地狱里独自挣扎……我是你的同伴啊!!
【WARNING - MENTAL POLLUTION DETECTED】(警告-检测到精神污染)
【CRITICAL ERROR - OVERLOADING】(严重错误-能量过载)
【LINK FORCED】(强制链接)
格斗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光芒不再是稳定的闪烁,而是像失控的电流一样疯狂跳动。
吼——!!
原本死寂的佩吉拉,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不是复苏的喜悦,而是炼狱般的重组。
它体内原本失控的黑色毒气,在雷的精神力引导下,开始疯狂暴走。那些黑色的烟雾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它烧焦的皮肤下喷涌而出,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回体内。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佩吉拉那原本已经僵硬的躯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它背上巨大的毒气囊瞬间膨胀,颜色从浑浊的灰黑变成了妖异的深紫色。
它烧焦的皮肤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如同黑曜石般坚硬的角质层。
它那双原本已经浑浊失焦的眼睛,此刻被黑色的烟雾包裹,随后——
噗!
两道紫色的火焰从它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它张开了大嘴,原本只能喷出毒烟的喉咙,此刻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不再只有痛苦,更夹杂着一种被赋予了力量的狂怒。
吼——!!!
佩吉拉猛地站了起来。
大地在它脚下颤抖。
它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渺小的人类少年。
雷因为精神力的透支,正大口喘着粗气,跪倒在地上。
佩吉拉那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瞳中,倒映着雷狼狈的身影。它缓缓低下那颗狰狞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臣服的信号,也是新生的誓言。
看着眼前这头与自己建立起精神链接的怪兽,雷并没有感到征服的快感,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头皮。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制链接”,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佩吉拉体内的毒素和怨念,就像是一片沸腾的毒海。刚才,他是用自己那并不成熟的雷奥尼克斯精神力,强行去压制那片毒海。如果稍微慢了一秒,或者意志稍微动摇了一分,现在的他就已经被那股狂暴的意识反噬,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甚至直接被佩吉拉体内的毒气吞噬。
我这是一场豪博啊……
雷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苦笑了一声。刚才那种要把大脑撕裂般的剧痛现在依然残留着,那是强行承载另一个生命重量的代价。
但他没有后悔。
在这个被诅咒的波利斯行星上,他失去了哥莫拉,目睹了雷德王的绝望。他曾经以为雷奥尼克斯的力量就是单纯的战斗和征服,是强者对弱者的支配。但申云舟给他上了一课——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生命只是可以被随意摆弄的“藏品”。
如果不去反抗,如果不去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那么无论是他还是佩吉拉,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变成那个男人收藏柜里,一个冰冷、沉默、毫无尊严的标本。
我不想变成那样……也不想让你变成那样。
雷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穿过佩吉拉巨大的身躯,看向了远方那座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黑色方尖碑。
既然这个世界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哪怕要驾驭的是剧毒,哪怕要拥抱的是死亡,只要能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收藏家”挥出拳头,这点风险,他必须冒。
走吧,佩吉拉。
雷握紧了格斗仪,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重新点燃。
去把属于我们的同伴,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