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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弗雷斯诺小镇

  美利坚,加利福尼亚州,深夜。

  一辆从洛杉矶开往旧金山的老式列车在轨道上发出哐哧哐哧的声响,陈寅穿着一套又脏又破的牛仔裤,躺在装满矿石的敞车上望着漆黑的天空。

  回想起两天前的经历,陈寅现在还有些后怕。

  在墨西哥和美利坚的边境交界处,总有那么一批人打着“向往自由的灯塔”等口号,企图穿过边境。

  陈寅的目的与他们不同,他才十五岁,来自天朝。

  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父亲几年前承包的工地,上个月还是暴雷了。

  开发商跑路,不仅坑了买房的老百姓,就连工人的工资也没下落。

  工人们没法,纷纷找到了总包,也就是陈寅的父亲要钱。

  开发商走的突然且果断,陈父也没办法,本想冤有头债有主,可面对几千个工人面孔,他还是选择自己垫资把先发一部分工资出去。

  原本就垫资干活的陈父算得上是散尽家财,就这样,外头还欠着上千万的债。

  陈父一夜白头,思来想去,还是把陈寅送往了美利坚,去投奔他的舅舅。

  父母的困境,离家所忍受的委屈,被人抓走又逃脱的复杂情绪,以及来到这陌生环境的无措,一时间全压在了只有十五岁的陈寅身上。

  他伸出双手,上面几颗发黑的针孔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他们给我打得什么药。”

  陈寅凝视了几秒,又将手放下,叹了口气。

  两天前,他被巡逻队抓住,却没有立即遣返,而是被送到了一处废弃的,类似医院的建筑物中。

  与他一同的还有十几个人,肤色年龄各不相同。

  而后,他只记得自己仿佛像小白鼠一般捆绑在病床上,眼看着一瓶药物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

  紧接着,陈寅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时,依旧身处充斥着消毒剂气味的狭小房间里。

  与想象中的不同,他的身体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反而有种被强化了的舒畅。

  试探一圈后,陈寅一拳将硬化玻璃门打碎,不知道是本就无人看守,还是守卫的人在打瞌睡。

  反正陈寅从那里面逃出来了,再趁着夜色,扒上了这辆运满矿石的火车。

  他不知道这是哪,更不知道火车是往哪开的。

  反正,朝北,到了旧金山就好了。

  陈寅如是想到。

  他的舅舅就在旧金山,据说很小的时候还来过天朝参加过父母的婚礼,随后在天朝呆了半年,等到陈寅出生后才回国。

  父亲送陈寅上船时,曾说过舅舅的情况。

  布莱顿·奥兰多,芝加哥大学经济学毕业,从事最赚钱的金融工作,与陈寅的母亲关系一向很好。

  2550 Vallejo Street,Apt 6B.....

  陈寅快把这地址刻在心里了,如果找不到他的舅舅,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在美利坚生存下去。

  “那么多人都想着来美利坚,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吧?”

  陈寅叹了口气,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

  黎明破晓,阳光开始洒在陈寅刚毅的脸上,给他带来丝丝暖意。

  随着一声轰鸣,火车晃动一阵后,缓缓停下。

  陈寅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四周,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十分的震惊。

  与洛杉矶的风和日丽、干净整洁不同,这个小镇仿佛正在枯萎。

  墙面始终蒙着灰,且大多是平房,就连水泥路两边都是泥灰。

  镇上的大楼和街道也十分老旧,路边人不多,却都在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

  衣衫褴褛,神情颓废。

  “这给我干哪来了?”

  眼前的一切差点重塑陈寅的三观,可火车停下来了,陈寅也必须下车搞点吃的。

  火车轨道旁没有任何防护栅栏,陈寅很轻松的就越了出去。

  走近小镇,陈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空气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令人不适。

  说实话,这可比国内的二三线城市差远了。

  再走进去,路边拐角时不时就冒出几个乞丐,看到陈寅走过时还会拉着他的裤脚。

  “请...请给点钱吧...”

  老人的面容苍老,干枯的手上满是褶皱。

  陈寅于心不忍,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只好扭过头快速离开。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街道上的商铺十不存三,空气中充斥着异味,街上到处是流浪汉与混混乞丐,这与他想象中的自由灯塔完全不一样。

  本来他还想去跟饭店的老板说说情,可这一套放在这里完全没用,反而受到了老板与服务员的驱逐。

  所幸他还不是很饿,不知道是不是注射的药物带来的影响。

  因为陈寅的母亲来自美利坚的缘故,他的英文水平还不错,除了口音有些生硬之外。

  通过交流,他才认识到这个小镇叫做弗雷斯诺,距离旧金山270公里。

  Uber至少需要350美金,长途大巴会便宜很多,五十美金就够。

  若是提前买票,还能再便宜一半。

  可经历过被人抓取实验室当小白鼠的陈寅不仅丢失了手机,就连身上的盘缠也被扒了个干净。

  而就在此刻,距离边境站三十多公里的废弃医院。

  “该死,真是见鬼,门怎么碎了?”

  约克现在十分愤怒,而比愤怒还要强烈一百倍的,则是恐惧。

  他们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凡被人曝光,美利坚任意一条法律都可以将他们治成死罪。

  死还是最好的结果,更糟糕的是公司不可能让外界知道这些事情跟公司有关联。

  所以,迎接法律审判之前,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能不能在公司手下活下来。

  “下一次提交实验报告是四月二十,我们还有26天的时间想想办法。”

  奥克多点燃了烟,叼在嘴上。

  那是一款加州常见的名为“骆驼”的香烟,弗吉尼亚考烟和土耳其烟草混合出独具一格的醇厚味道。

  他从黑色皮衣里掏出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嚓”的一声,火苗从另一端燃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抽烟?”

  约克恼怒地说,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他将失去他的财产,身份,资源....几乎所有。

  包括生命。

  “我知道一下子从云端即将跌落到谷底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你最好给我冷静点。”

  奥可多深深的吐了口烟,转身拉开凯雷德的车门,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把突击步枪。

  “如果人还在里面,那就杀了他。”

  “如果人不在里面,那就找到他,再杀了他。”

  奥可多叼着烟笑了笑,凶悍的样子搭配他说话的语气,反而令人有些发寒。

  .....

  他们还没找上陈寅麻烦,麻烦却找上了陈寅。

  原本他以为只要像电视剧和网上说的那样,只要找个餐厅端端盘子一天也能赚到几十美金。

  可实际上餐厅根本不会接受他这种没有身份的人,尤其是陈寅还是黄种人。

  正当陈寅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黑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

  弗雷斯诺是一个小镇,西蒙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可惜没有一所大学愿意落座在这里,不然西蒙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学。

  他是个黑人,父母也是土生土长的弗雷斯诺人,从青年时便在农场工作。

  农场的工资并不算高,但在小镇上也算是体面的工作。

  原本他们打算将西蒙也塞到农场里,毕竟这可是小镇上最热门的行业。

  可西蒙却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甚至一个人搬了出去,决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往常一样,他游走在小镇的每条街道上,找到一个好欺负的对象,然后将花了几美元的弹簧刀伸到那人的腰间。

  只需要几句恐吓,他们便会将身上的零钱乖乖交出来。

  这招很好使,西蒙屡试不爽。

  他迅速贴近陈寅,见陈寅脚步没有变化的样子,他开始露出笑容。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拿着钱在今晚的汽车比赛中狠狠潇洒一把。

  靠见他,拿出刀,然后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嘿不肉”

  “打劫”

  西蒙愣了一下,因为他刚把刀拿出来,下一秒便被陈寅夺了过去。

  随后,他就看到那个被自己用了几年的弹簧刀抵在自己的...腰部。

  “嘿伙计,动手之前你最好掂量掂量。”

  西蒙一脸无所畏惧,甚至还挑衅似的朝陈寅挑了挑眉。

  黑哥们特有的表情让陈寅看着十分不爽,漂洋过海来到地球另一端的他这几天简直糟透了。

  正愁没个发泄情绪的时候,西蒙凑了上来。

  很好。

  被药物改造过后的陈寅粗暴的将西蒙推在墙上,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直接搜起了身。

  “法克!”

  黑鬼穷的扣胩,陈寅搜遍了他身上却也只找到了几美元,还有一两包白色的小袋子。

  “嘿不肉,你好像很缺钱的样子。”

  西蒙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如果你很缺钱,相信善良老实的西蒙会帮助你。”

  “闭嘴。”

  陈寅一拳打在他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西蒙弓起了身子,整个人近乎蜷缩的瘫在地上。

  无视他痛苦的呻吟,陈寅细细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兴奋与肌肉膨胀感。

  他不清楚他到底被注射了什么药物,但身体带来的改变是货真价实的。

  比以往强数倍的力量、更敏捷的反应以及飞速运转的大脑都向他表明,现在的他强得可怕。

  至于副作用么,暂时还没有发现。

  陈寅和西蒙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人注意,街上的大多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还有小部分人则是看到西蒙的下场哈哈大笑,还有人则是发出嘘嘘的声音。

  这种事情在弗雷斯诺常见的不能再常见,反正只要闹不出人命就行。

  毕竟死了人,打扫起来还是很麻烦。

  “如果你真的需要钱,我有个办法,我保证,那该死的报酬十分丰厚。”

  西蒙捂着肚子,尽力让这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黄种人的力气居然大的如此程度,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肋骨已经碎了几根。

  见鬼,他看上去还不到一百五十斤。

  “哦?”

  陈寅转过身,半蹲着看着还直不起身的西蒙。

  “说说看,或许我会感兴趣。”

  陈寅不怀疑西蒙这种人会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赚钱路子,毕竟人家是土生土长的一等公民。

  可因为他的身份原因,陈寅需要筛选一番。

  ......

  弗雷斯诺小镇中的一家肯德基里,陈寅正安静地吃着西海岸限时的蜜蜂骚鸡(Mike’Hot Honey)系列,以及包含12个单品的全家桶套餐。

  陈寅的吃相还算矜持,可速度却让西蒙都忍不住吐槽。

  这TM真的不是来自小日子的相扑选手吗?

  这吃炸鸡的手法跟奥尼尔都有的一拼。

  在轻松解决了花费五十多美元的套餐之后,陈寅微微打了个嗝。

  嗯,不仅身体素质变强了,就连胃口也大了好几倍。

  “哇喔噶丹,为什么你的胃口和你的体型完全不符,难道这也是东方人谦虚的一部分?”

  西蒙感觉自己亏大了,知道陈寅没有吃饭的他为了与之交好,特意回家拿了钱请陈寅吃饭。

  原本以为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就能解决的成本瞬间翻了数倍,换句话来说,西蒙的全身家当瞬间少了一半,这怎么能让他不肉疼。

  “很抱歉,你们的炸鸡口感确实不错,就是...酱汁有点太多了。”

  陈寅怀有歉意地评价道,他当然知道这一顿多少钱,因为他原本只是点了一份蜜蜂骚鸡,因为不够又加了一份中等分量的全家桶套餐。

  “当然,我们一般都会叫它黏屌鸡。”

  西蒙耸耸肩,显然在对“蜂蜜骚鸡”的评价上,两人达成了高度一致。。

  “所以,晚上我需要做什么?”

  陈寅为了表达对西蒙的感谢,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答应了西蒙的赚钱计划。

  虽然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走劫富济贫的路子赚到前往旧金山的路费。

  但一向遵纪守法安分老实的他并不打算将这种粗糙的手段作为首选。

  并且,因为身体的变化,陈寅的心态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如果自己只是赚到了路费去投奔舅舅,那么对于舅舅来说,自己只是来自远方的穷亲戚。

  但若是自己能够在这里赚到一笔,那对于陈寅来说,自己不会是一个拖油瓶的角色。

  他不喜欢做拖油瓶,也没有人会喜欢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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