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彪，帮我把牛排拿出来吧。”

　　高杨走回后厨。

　　现在是上客阶段，后厨已经完全进入战斗模式，灶台上火光冲天，切配的“笃笃”声、颠锅的“哐当”声、叫喊声充斥在偌大的后厨内，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

　　“高师傅，我们切洋葱做什么?调味应该用不到这么多吧?”

　　王彪对高杨彻底信服，虽然疑惑，但还是利落地从一旁取过一个铁盘。

　　铁盘内，两块牛排已经看不出形状，被细碎的洋葱彻底包裹，洁白洁白的，密不透风，紧实地就像一块板砖。

　　洋葱的辛辣气息直往鼻孔钻，味道刺激，让王彪眼睛发酸，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连擦都顾不上。

　　他知道，这盘被洋葱包裹的牛排，已经在一旁静置了整整二十分钟，每一丝牛肉纤维，都在悄悄被洋葱的天然香气浸润软化。

　　“我要做夏里亚宾牛排。”

　　众人不再怀疑高杨的实力，只是这夏里亚宾牛排，着实没听过啊，煎牛排就煎牛排，怎么起这么个怪异的名字？

　　他们的心里直犯嘀咕，时不时瞟过来一眼，看看高杨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高杨从洋葱碎中取出牛排，排掉附着在表面的洋葱碎，简单地撒一些海盐和黑胡椒调味，等待锅子烧至冒烟。

　　“刺啦刺啦”

　　高杨手腕轻抬，将处理好的牛排稳稳放进平底锅，动作轻柔却利落，生怕破坏了已经被洋葱软化的肉质。

　　牛排刚一接触热油，便发出更清脆的“滋滋”声，表面迅速泛起淡淡的焦褐色，肉香愈发浓郁。

　　“高师傅，这么煎牛排真的能做到软烂的程度吗？”

　　王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忍不住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好奇。

　　高杨点了点头，耐心道：“一般来说，让肉质软烂的方法是长久时间的炖煮，这一点中餐和西餐都一样。”

　　“不过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所以我选择使用洋葱，利用洋葱的草酸破坏牛肉的连接键，让牛肉纤维变得宽松，所以吃起来就会有不用嚼的口感。”

　　王彪迷茫地点了点头，什么这个酸，那个键的都没记住，倒是洋葱可以软化牛肉，这一点给记得死死的。

　　这时，眼见牛排表面已经出现漂亮的美拉德反应，高杨毫不犹豫地丢下一块黄油，丢入几瓣大蒜。

　　黄油遇到高温瞬间融化，金黄的油液在锅底滋滋翻滚，一股醇厚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香！”

　　王彪的眼睛发亮，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身体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

　　1993年，虽然宜城取消了凭票购买的制度，但百姓们肚子里的油水也不多，特别是牛排、黄油这种高档货，平日里都难得见到一次。

　　只是高杨做的西餐，在这个年代属于是奢侈的享受，又是在豪庭饭店这种超高消费的地方，苏婉卿自然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

　　上到大厨，下到学徒，无不吸溜着鼻子，让这浓郁的香味在鼻腔中多停留一秒。

　　“香，实在是太香了。”

　　周国栋忍不住走了过来，看着锅子里的牛排，由衷感叹。

　　高杨拿起小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起黄油往牛排上面浇。

　　黄油顺着牛排的焦褐色纹路缓缓渗透，将每一丝软化的牛肉纤维都浸润得发亮。

　　原本就浓郁的肉香，裹着奶香味和蒜香，愈发醇厚绵长，连后厨角落里的帮厨，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踮着脚尖往灶台这边望。

　　高杨眼神专注，手腕不停，一勺接一勺地浇着黄油，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勺都恰到好处。

　　他既让黄油充分裹住牛排，又没有浪费半分，一边浇，一边轻声解释：“这样反复浇黄油，一是能锁住肉汁，二是让奶香味彻底渗进肉里，中和洋葱的微辛，吃起来更绵密。”

　　没办法，豪庭饭店之前是做中餐的，对于西餐的概念和技巧，高杨只能尽可能地讲得细碎一点。

　　周国栋听得连连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锅沿，感受着温度，由衷赞叹。

　　“高师傅，您这手艺是真绝了！我干了三十年厨师，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煎牛排的，这香味，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道西餐都地道。”

　　王彪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子里的牛排，嘴里忍不住咽着口水，小声嘀咕。

　　“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这香味实在太勾人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周国栋瞪了一眼。

　　“没规矩！这是给客人做的，等忙完了，让高师傅教你做，还怕吃不上？”

　　王彪脖子缩了缩，点头如捣蒜。

　　高杨仔细感受锅中牛排的状态，心里盘算时间。

　　“好了！”

　　他的眼睛一亮，立马夹出牛排，放在一旁醒肉。

　　“高师傅，这就好了吗？”

　　王彪好奇地问道。

　　高杨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

　　锅子还在灶台上烧着，黄油缓慢变黑。

　　他在锅中倒入些红酒、蜂蜜、黑胡椒，汤汁在大火的炙烤下“咕嘟咕嘟”冒泡。

　　他一把拿过装满洋葱的铁盘，一股脑地将所有洋葱倒入锅中。

　　高温瞬间锁住洋葱的甜香，水分快速蒸发，原本辛辣刺鼻的生洋葱，在黄油里慢慢变得柔软、透明，最后微微泛起焦糖色。

　　甜香、奶香、蒜香混在一起，比刚才还要勾人。

　　“好了!”

　　高杨轻声道。

　　周国栋看着高杨的动作，眉头紧锁。

　　“高师傅，你这会不会太多了，能行吗？”

　　…………

　　大厅中，陈虎本就是来挑刺的，一想到刚才那副窝囊样，心中火气怎么都浇不灭。

　　“二哥，您喝茶。”

　　小弟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一杯茶。

　　不过这一次，陈虎并没有接，他一把打掉杯子，急躁道:“喝喝喝，喝你妹啊，怎么还没把你喝死。”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的掌握，大门口被豪庭饭店的保镖牢牢控制住，隔段时间就往这瞟上一眼，深怕两人跑掉。

　　他妈的，这把老子当犯人看啊。

　　那小弟不敢有丝毫火气，连忙捡起茶杯，赔笑道:“二哥，您别慌，不就是在这儿等一会儿吗，您出的题，他们能做出来就见鬼了。”

　　听到这话，陈虎阴着的脸才略有好转。

　　他气得牙痒痒，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胸前，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脑子中冒出许多想法。

　　可思索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没办法，在人家地盘，只能老老实实。

　　“诶，你们家厨子到底能不能做出来啊？老子等的花都要谢了。”

　　他一把扯回一个服务员。

　　那服务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看见是陈虎后，脸上的怒容一瞬间消失。

　　“您您好，我再帮您催催。”

　　陈虎不耐烦地打断。

　　“催什么催，老子等这么长时间，你们要是没这个能力，趁早出来说一声，老子去别家吃。”

　　服务员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看着陈虎的样子，面色白了又白。

　　“你能不能行?”

　　陈虎一巴掌扇去，速度之快，服务员避无可避，只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等待巴掌落下。

　　“且慢，谁说我做不出来?”

　　脚步声响起，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高杨款步走来，把手中的骨瓷餐盘放在桌上。

　　他一把掀开盖在餐盘上的盖子。

　　“夏里亚宾牛排，请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