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然耸了耸肩，没再打扰他，继续钻研那本阴五雷的秘籍，又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张皓然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阳雷走肉身，阴雷走神魂，一个至刚，一个至柔。”

　　“但这两种雷法的运行路线，居然有一个交汇点？”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师爷说雷法分阴阳，阴阳本就是一体两面，拆开了练岂不是暴殄天物？”

　　张皓然把两本秘籍叠在一起，对着光看了看，嘴角渐渐咧开。

　　“果然，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张灵玉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受到的打击。

　　“师叔，你先别走。”

　　张皓然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张灵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张皓然正把两本雷法摊在石桌上，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

　　每次出现这种表情，接下来就会发生让人三观碎裂的事情。

　　“你又要干什么？”张灵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师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张皓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阳雷和阴雷，为什么要分开练？”

　　张灵玉皱了皱眉，“阴阳二气相冲相克，混在一起修炼，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爆体而亡，这是常识。”

　　“常识？”张皓然嗤笑一声，“师叔，你这话跟三年前告诉我金光咒不能结金丹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灵玉噎住了。

　　“你看这里。”张皓然指着两本秘籍上的某处运行路线，“阳雷走任脉入丹田，阴雷走督脉入泥丸，两条路线在膻中穴交汇，在丹田处重叠。”

　　“这根本不是两套雷法，是一套雷法被人为拆成了两半！”

　　张灵玉快步走到石桌前，低头仔细看了看两本秘籍。

　　他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古怪。

　　因为张皓然说的那个交汇点，还真就在那儿。

　　但所有天师府弟子修炼雷法，阴阳二雷都是分开练，分开用，从不混合。

　　“就算路线有交汇点，那也不代表可以合在一起！”张灵玉反驳道，“万一阴阳二气在体内对冲，危险至极！”

　　“师叔，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胆子太小。”张皓然合上两本秘籍，叠在一起拍了拍。

　　“阴阳相生相克，这是天道至理。但相克的前提是失衡，只要找到平衡点，阴阳二气不仅不会对冲，反而会互相促进，形成一个自洽的循环。”

　　张灵玉被他一套一套的歪理说得头昏脑涨，正想再反驳几句，张皓然脑海中已经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发生认知错位。】

　　【宿主将《阳五雷》与《阴五雷》视为同一功法的上下篇。】

　　【系统修正中。】

　　【《九霄灭世神雷》与《九幽噬魂雷》已成功合并修正为《九霄灭世神雷·阴阳双极篇》！】

　　张皓然身形一晃，伸手扶住了石桌。

　　“怎么了？”张灵玉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没事。”张皓然摆了摆手，消化着脑海中翻涌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深处交织旋转，一道是灼热的紫金色，一道是冰冷的幽蓝色。

　　“师叔，离我远点。”

　　“什么？”

　　“我说离我远点。”张皓然的语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张灵玉心头一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合雷。”

　　这两个字从张皓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张灵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你刚才不是在开玩笑？”

　　“师叔，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张皓然反问。

　　张灵玉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仔细回想起来，张皓然说过的每一句离谱至极的话，最后竟然全都实现了。

　　金光咒能结金丹，他做到了。

　　五雷正法能引天劫淬体，他也做到了。

　　阴五雷一个小时入门，他还是做到了。

　　“你确定你不会把自己炸了？”张灵玉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放心，炸不了。”张皓然拍了拍胸口，“我体内有金丹做核心，阴阳二气再怎么冲撞，也翻不了天。”

　　“你就不能等师傅出关再说？他老人家经验丰富，起码能帮你把把关。”

　　张皓然没有理会，直接在空地上盘膝坐下了，“师叔，时间就是修为，修为就是命，早一天合雷，早一天精进。”

　　随后，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张灵玉站在原地，牙关咬得咯吱响，最终还是转身大步往后退去。

　　退了大约百米，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盘膝而坐的张皓然。

　　不远处。

　　张皓然开始运转《九霄灭世神雷·阴阳双极篇》。

　　起初，一切很平静。

　　他体内的金丹缓缓旋转，将两股截然不同的雷霆之力从各自的经脉中牵引出来。

　　紫金色的阳雷沿着任脉上升，幽蓝色的阴雷顺着督脉下降。

　　两股力量在膻中穴交汇的一瞬间，张皓然的身体猛烈震颤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他体内传出，仿佛有两头远古凶兽在他的身体里撞在了一起。

　　张灵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张皓然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金丹稳稳旋转，将两股对冲的雷力一点一点地揉合，碾压，融合。

　　十息之后。

　　他体内传出了第二声轰鸣，这次比第一次更加沉重。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每一声轰鸣，都伴随着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泄露出来。

　　到了第五声的时候，张皓然周围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纹，碎石悬浮，草叶枯萎。

　　然后。

　　变化来了。

　　张皓然头顶的天空，忽然裂开了。

　　天色在他正上方，以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方式，被一分为二。

　　西边的天空，浓郁的紫金色雷云翻滚堆叠，和之前他引天雷淬体时的异象如出一辙，粗壮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蛟龙般翻腾游走，释放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

　　东边的天空，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浓黑到了极致，仿佛有人用一块巨大的墨玉盖住了半边苍穹，墨色云层中没有任何声响，却渗透出一股令人灵魂发寒的死寂气息。

　　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幕在张皓然的正上方交汇，形成了一条笔直的分界线。

　　紫金与墨黑对峙，阳极与阴极碰撞，那条分界线上不断有细碎的雷弧炸裂开来，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千万面鼓在同时敲击。

　　整座龙虎山都在颤抖。

　　这次的天象异变，比上次张皓然引天雷淬体时的规模，大了何止十倍。

　　前山。

　　正在学堂里带道童们早课的荣山猛地站了起来，笔直地冲到窗边。

　　他看到了那片被一分为二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荣山师叔，又地震了吗？”一个道童怯生生地问。

　　“不是地震。”荣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他自己却一把推开门，朝后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另一边。

　　陆玲珑正在院子里挥树枝，第三百七十二下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幅足以载入异人界史册的画面。

　　半边天是燃烧的紫金，半边天是吞噬一切的墨黑。

　　两种极端的色彩在高空对撞交融，壮丽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