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黑岩峡谷外的空地上短暂休整时，君临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啃着一块烤热的熊肉。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三个俘虏的状态。

　　【奴隶·裂颚（索克亚虫族）】

　　忠诚度：15%

　　状态：恐惧、绝望

　　备注：这只虫子随时可能反噬。

　　【奴隶·伊安娜（天使族）】

　　忠诚度：1%

　　状态：恐惧、怨毒

　　备注：这个女人恨你入骨。只要有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你的喉咙。

　　【奴隶·獠牙（猪头族）】

　　忠诚度：25%

　　状态：恐惧

　　备注：这头猪已经被吓破了胆。只要给他一口吃的，他就不会跑。

　　君临挑了挑眉，关掉面板，继续啃熊肉。

　　队伍在荒原上走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

　　君临下令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整。投矛手们散开警戒，猎者攀上两侧的高地放哨，铁山扛着巨锤守在君临身侧。

　　四个奴隶被扔在队伍末尾，如同牲畜一般，头上都绑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块大石头上。

　　此时，伊安娜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她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那根手指的指尖，捏着一块米粒大小的碎晶。

　　碎晶嵌在她右手小指的指甲缝里，被血污和泥垢盖住，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能够联系天使族高阶领主的圣光传讯石，只能使用一次。

　　她这块是在降临之初，被一位同族高阶领主赐予的保命之物，她藏了整整两年，从未动用。

　　此刻，她需要它。

　　伊安娜屏住呼吸，将碎晶贴在掌心，用体温一点点捂热。

　　不远处，一个猎者正蹲在石头上啃肉干，目光扫过她，很快又移开了。

　　她等那个猎者转过头去，才将碎晶彻底按进掌心。

　　碎晶化作一团微光，顺着血管渗进她的意识深处，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通讯已接通。请表明身份。”

　　伊安娜几乎是颤抖着在意识中回应：“天使族领主，伊安娜。编号AZH-0731。请求紧急援助。”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慵懒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声音响了起来：“伊安娜？那个被发配到边缘区的废物？找我什么事？”

　　伊安娜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认得这个声音。米迦列，天使族高阶领主，序列排名前两千的强者，麾下拥有上千天使战士，坐拥三座奇观，是正式领主区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而她伊安娜，不过是天使族无数分支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领主，被分配到了边缘区自生自灭。

　　她和米迦列唯一的交集，就是降临之初那枚被随手赐下的传讯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米迦列大人，求您救我！我遇到了一个疯子！他虐杀我的子民，亵渎圣光，屠戮无辜！”

　　“我的战士全被他杀了，我被他打断了翅膀，像牲畜一样绑着拖行——”

　　“够了。”

　　米迦列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技不如人就认栽。边缘区的争斗，不值得我出手。你既然输了，就该有输的觉悟。”

　　伊安娜瞬间感觉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凝固。

　　她听出了米迦列话里的冷漠——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就像人类不会在乎脚下踩死了一只蚂蚁。

　　所谓同族之间的情谊，也有着不可逾越的前提。

　　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但紧随其后的，是更疯狂的求生欲。

　　“米迦列大人！”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把我的领地献给您！还有十颗圣光结晶。！”

　　通讯那头，沉默了。

　　伊安娜的心脏狂跳，她知道，米迦列动心了。

　　圣光结晶是天使族进阶的必需资源，没有任何一个天使领主会嫌多。

　　“继续说。”米迦列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玩味。

　　伊安娜咬了咬牙，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推了出去：“我愿意成为您的永久附庸，终生为您提供精纯信仰，每年至少一千单位！”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伊安娜以为对方已经切断了联系。

　　米迦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有意思。边缘区那种穷乡僻壤，倒是养出了一只肥羊。”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伊安娜，你听着。我可以出手，但不是因为你那点可怜的家当。这是一个警告！”

　　“警告？”

　　“最近三个月，已经有七个天使族领主在中层区被人灭了。我本来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事情也许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伊安娜的心里也闪过种种猜测，不禁暗叹自己的倒霉。

　　米迦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愉悦：“我会派加尔赞过去。把你那个所谓的疯子领主的脑袋带回来，顺便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教训。”

　　伊安娜几乎是喜极而泣：“谢谢大人！谢谢——”

　　通讯断了。

　　圣光碎晶在她掌心彻底消散，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伊安娜睁开眼睛，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干涸的河床。远处，一个猎者正朝这边走来，大概是听到了她刚才的动静。

　　她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得绵长均匀，像睡着了一样。

　　猎者走过来，踢了踢她的翅膀，见她没反应，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走开了。

　　伊安娜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条蛰伏在泥沼里的毒蛇，吐出了第一口信子。

　　她偏过头，看向队伍前方。

　　君临正站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跟铁山说着什么。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不凡。

　　伊安娜盯着那道英武的身影，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加尔赞从天而降，圣光笼罩大地，君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些野蛮人四散奔逃。然后，加尔赞会拧下君临的脑袋，像拧下一个果子，扔在她面前。

　　她会踩上去。踩碎它。踩成泥。

　　就像他踩碎她的高傲、她的尊严、她的一切一样。

　　“伊安娜。”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她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伊安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铁山正站在担架前。那具披着骸骨的庞大身躯挡住了所有光线，把她笼罩在阴影里。

　　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铁山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嘴角。

　　“笑得很难看。”